第422章 死里重生

木婉莹站在一旁，神色倔强，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
在她看来，木婉燕怀着的根本就是个假皇子。这样一个祸根一旦东窗事发，牵连的可不止她一个人，整个木家都得被拖下水，最后只怕连祖坟都保不住。她不过是先下手为强，替家族断掉一场灭门之灾罢了。

可惜，旁人未必肯听她这套说辞。

墨秀英听完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怅然。她素来喜欢木婉晴那丫头，觉得那孩子性子温顺，心思也纯，原以为嫁给彦王之后能得一份安稳，没想到命运竟这般折腾人。

不过，君墨彦对木婉晴的那份心意，她倒是看在眼里。

那孩子不是装出来的深情，是实打实地把人放进了心尖上。

她抬眼看向君临天，缓缓开口：“墨彦这孩子心里苦，皇上，难道你真的不能体谅他吗？若是你的妻儿被人掳走，你还能坐在这里，轻飘飘地说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吗？”

君临天被这番话堵得一愣。

本想借机诉诉苦，顺便替自己这阵子的烦闷找个出口，没想到反倒被太后训了一顿，顿时有些发懵。他嘴角动了动，想辩解，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，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说到子嗣这件事，他心里更是堵得慌。

君清曦总爱给他添乱，偏偏他又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，原本指望着他将来能稳稳当当地接下这片江山。可惜，性子太软，手段也不够利落，总叫他放心不下。

念头刚起，胸口便像压了块石头。

君临天忍不住猛咳起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咳得脸色都变了。缓过气后，他才沉沉叹道：“弟妹不在，朕也痛心。她那一手医术出神入化，若是她还在，朕每回咳起来，至少还能想起她来。说不定朕这身病，也能叫她治个干净。”

木婉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
她本就对木婉晴不服气，如今见连皇帝都对那女人另眼相看，心里更像被针扎了一样。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了？明明只是东陵国人人皆知的废物，为什么偏偏有人一个接一个地惦记她？

越想，越觉得不甘。

墨秀英却已收回视线，转头望向殿外天边那片浮云，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：“只愿婉晴平平安安的。哀家啊，还等着抱曾孙呢。”

而此时此刻，木婉晴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。

身体轻得离奇，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，飘飘荡荡，毫无着落。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，还是在往某个未知的地方坠落。
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。

不远处，似乎还有茶水煮沸时冒出的咕噜声，细细碎碎，像是某种人间烟火。

她有些恍惚。

原来，所谓天上，也未必是冷冰冰的。神仙会闻药味，也会喝茶么？若真是如此，那这地方倒还挺像人间的。

她忽然觉得，死亡也没什么可怕。

反正她死过不止一回了。

既然都走到这一步，还怕什么呢？说不定这一次，魂魄还能飘去别的世界，若运气足够好，兴许真能去仙界，做一回无拘无束的神仙。

思绪翻涌之间，她费力地动了动眼皮。

沉重得像压着千斤石，试了好几次，才终于把眼睛睁开。
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片轻轻摇曳的白纱。

春风从外头吹进来，掀起层层纱幔，薄雾似的浮动着，像天边聚散的云，又像海面翻卷的浪，柔软得不像真实存在。

她正看得出神，纱幔后忽然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。

那人端着托盘，步子不疾不徐，身形纤细，隔着轻纱望去，竟有几分女子的错觉。

木婉晴心里莫名一动。

这场景，似乎不太对。

按那些狗血话本的套路，身陷险境的女主醒来后，救她的总该是个惊才绝艳的美男子。要么风度翩翩，要么冷若冰霜，再不济，也该在第一眼就被她的容貌惊住，然后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。

可眼前这情形，偏偏不按常理来。

居然是个看着像丫鬟的人。

她心里有点失落，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。

至少，她还活着。

能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，就说明她身上的那点主角光环还没彻底散尽。

正想着，木婉晴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
下一瞬，她神情一变。

圣女令，不见了。

那东西分明已经认主，怎么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？难不成在她昏迷的时候，出了什么变故？

“姑娘，你终于醒了。”

清泉般的嗓音自头顶落下，清亮温和，听着极舒服。

木婉晴抬起眼，整个人却在那一瞬间僵住了。

站在床边的人，竟然长得和木婉燕一模一样。

那熟悉的眉眼，清澈的目光，还有唇边浅浅的笑意，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只是，木婉晴心里比谁都明白，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木婉燕。

真正的木婉燕，早在辽岳就已经死了。

她亲眼看着的。

不可能有错。

“姑娘可觉得哪里还不舒服？”来人见她发怔，语气更轻了些，顺手把药碗端到近前，“药已经煎好了，趁热喝吧。”

说罢，她舀起一勺，稳稳送到她唇边。

木婉晴回过神，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，目光却没从对方脸上移开：“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？你长得，真像我妹妹。”

她说完，顺势将那口汤药咽了下去。

苦味立刻在舌尖炸开，逼得她眉心微蹙。

对面的人笑了笑，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打量：“我叫燕儿。看来我与姑娘有缘，竟然还和你妹妹生得这般相像。”

木婉晴心里一松。

果然不是木婉燕。

若真是那个人，见了她只怕恨不得立刻掐死，怎么可能还会救她？

想到这里，她又忆起昏迷前那阵撕心裂肺的腹痛，脸色骤然一白，下意识按住了肚子，眼底浮出一层慌乱。

燕儿一眼便看出她在担心什么，连忙柔声安抚：“姑娘放心，公子医术极好，已经把你和孩子都救回来了。腹中的孩子也还好好的，命大得很，将来定然有大出息。”

“是你家公子救的我？”

她一下抓住了重点。

难怪方才听到“公子”二字时，会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。原来这燕儿的名字也像个丫鬟，连说话的口气都规规矩矩的，竟让她一时没往别处想。

燕儿点头：“公子出去采药了，很快就会回来。姑娘若有哪里不适，一定要及时告诉我。”

木婉晴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多谢。”

药喝下去之后，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筋骨，浑身发软。她本就失血过多，又折腾了这么久，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
在那短暂的清醒间隙里，她已经从燕儿口中问清了不少事。

原来，那天她昏倒在山郊野外，还是在瓢泼大雨里。

燕儿当时正在屋中捣药，后来雨势突然转大，她家公子便背着重伤昏迷的她回来。那时她浑身都是青紫，伤势极重，又有流产先兆，整个人几乎没了气息，若不是公子及时施针，又配合药浴慢慢救治，只怕早就没命了。

木婉晴听着，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那场面，光是想一想都惊险得叫人心惊。

再睁开眼时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
屋里点起了暖黄的烛火，柔和的光晕一圈圈铺开，映得四周宁静而安稳。木婉晴刚一醒来，就看见不远处坐着一道挺拔的背影。

那人正对着烛光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翻页时动作很轻，连衣袂都没有多少波动。

她刚想撑着身子起来，那人便像是察觉到了动静，缓缓回过头来。

烛火轻轻跳了一下。

下一刻，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，清晰地落入她眼中。

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轮廓清隽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她久违的熟稔。

竟然是顾长风。

她怔住了。

一时间，连呼吸都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