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哭诉反转

木婉晴鼻尖一酸，眼眶立刻红了。

她望着眼前的人，像是忽然卸下了所有防备，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。

都说师徒如父子，可此刻她才真正明白，这种被人稳稳护着的感觉，哪里只是师徒情分，分明就像家人一样。她从异世而来，孤身一人，起初落在这陌生天地里，心底总有一层散不开的薄雾，直到遇见清扬，直到被他一遍又一遍地护在身后，那份不安才一点点被磨平。

在她心里，师父像长辈，师兄像可以依靠的大哥哥。

这会儿重新见到他们，她胸口那点压着的酸涩，突然就找到了出口。

眼泪滚下来时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可再开口时，她已经止不住了。

这些日子以来的倒霉事，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，噼里啪啦全往外掉。她一边抹泪，一边把与君墨彦的分分合合、从京城一路辗转到西北的艰难、沿途遭遇的伏杀、算计、重伤、心碎，还有那场来之不易的重逢，全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。

一路千里，步步惊心。

原本她以为，只要和他重新站在一起，所有阴霾就能暂时散开。谁知道世事偏偏最会捉弄人，前脚还没来得及好好靠近，后脚就被人掳走。之后那一场拼命逃脱，更像是从刀尖上硬生生滚了一圈，连骨头缝里都渗着疼。

她说着说着，眼泪便越来越凶。

那些过往像被重新翻出来晾晒，疼痛没有半分减弱，反而在回忆里再度发酵。心口堵得发慌，悲凉还没散尽，愤怒已经腾地烧了起来。

凭什么要她一再受罪？

凭什么那些藏在暗处的人，总能一次又一次下黑手？

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，清晰到几乎发亮。

她要报仇。

而且，绝不只是说说而已。

木婉晴猛地抓紧清扬的袖子，眼泪汪汪地抬起脸，神情里全是委屈，偏偏那委屈底下又藏着一股倔劲儿。

“师父，你徒弟都被欺负成这样了，你难道就不心疼吗？你可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气啊。”

清扬原本正听得神色微凝，忽然听见“报仇”二字，胡子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
他眨了眨眼，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报仇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顺手往她身上扫了扫，眉头顿时皱得更紧，“你这模样，还想着怎么报仇？”

话音刚落，他便抬手朝她肚子指了指，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孕妇不该折腾，更不该动怒，哪还能去跟人拼命？

木婉晴低头一看，额角顿时滑下一滴冷汗。

她几乎要被这位师父气笑了。

她刚才明明说的是，求他替她报仇，怎么到了他耳里，倒像是她要挺着肚子去单挑仇家？这理解，未免也偏得太离谱了。

一旁的顾长风终于忍不住，低头掩住唇角那点笑意。

他没有立刻插话，只转身去倒了两杯热茶，又顺手把椅子挪好，这才将其中一杯放到清扬面前。

“师父，师妹的意思是，让您替她报仇。”

一句话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
清扬这才慢吞吞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抬手捋了捋胡子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茶水入喉，他神情这才缓和些，转头看向木婉晴。

“丫头，既然你如今清醒了，这倒是件好事。先别急着哭，要不要先给彦王写封信，报个平安？”

提起君墨彦，木婉晴脸上的柔软瞬间收住了。

那双原本还带着水光的眼睛，转眼就冷了下来。

“报平安可以，报仇更要紧。”她慢慢吸了口气，声音也沉了几分，“我若一天不把那些危险的人清干净，就一天没法安心跟他在一起。哪怕真在一起了，暗杀也好，阴谋也好，只会一波接一波。想要真正安稳，就得先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手，全都斩断。”

她说得平静，眼底却像结了一层冰。

只有把那些威胁彻底拔掉，她才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安宁。

否则，风平浪静也只是暂时的。

清扬听完，脸上明显浮起一丝古怪，像是还有什么话难以开口。

木婉晴眼尖，立刻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圣女令往前一推。

那块原本鲜红夺目的令牌，如今却暗淡得很，静静躺在桌面上，连一丝光泽都没有。

清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他凑近一看，险些把下巴惊掉。

“这东西……怎么成了这副样子？”

木婉晴偏头扫了一眼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师兄说，这是圣女令。不是说它能号令玄山之人吗？师父不会连这点作用都忘了吧？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清扬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，神情瞬间更复杂了。

他抬头看了看顾长风，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——这到底怎么回事？

顾长风被他盯得无奈，只能轻咳一声。

“师父，这事说来话长。”

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清扬胡子一翘，语气还算镇定，“为师听着。”

可他刚把话说完，木婉晴已经又拉住了他的袖口。

“师父，你还没答应我呢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。

那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一点也不轻。

清扬被她晃得脑袋都发昏，连忙抬手叫停。

“丫头，你再这么摇下去，为师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晃散了。”

木婉晴吐了吐舌头，立刻乖乖收手，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，像只装乖的小狐狸。

清扬被她这副模样盯得心口一软，明明知道这丫头是在耍赖，最后还是没撑住，叹了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
木婉晴这才笑开，眉眼都弯了起来。

“我就知道，师父最好了。”

清扬哼了一声，像是在掩饰被哄得有点飘的心情。

“行了，别光顾着哄人。你们两个，现在总该告诉我，这圣女令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木婉晴抬手按了按额角，故意露出几分疲惫。

“师兄，我头有点疼。”

她不想说。

至少此刻不想。

那小妖精是为了救她才陷入沉睡的，圣女令失去光芒的原因，也正是因为它替她挡下了那一切。每每想到那张小小的脸、那道骤然沉入黑暗的身影，她心口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紧。

那不是简单的昏睡。

那更像是从死亡边缘擦过去一次。

而那片黑得没有尽头的深渊，她实在不愿再回忆第二遍。

顾长风看出她的回避，没有再追问，只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动作稳妥又轻。

“既然不舒服，那师妹就先歇着。”

说完，他便扶着清扬一起退了出去。

门扉合上的一瞬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外头脚步声渐远，木婉晴才慢慢放松下来，整个人陷进床榻里。

她这一觉，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下午。

还是被自己的肚子给叫醒的。

“咕噜噜——”

那动静在安静的房里格外响亮，像是专门来提醒她，别再赖床了。

木婉晴睁开眼时，只觉得周身轻松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坦。她坐起身，缓了缓神，发现屋里空荡荡的，连个伺候的人影都没有。

燕儿不在。

她撑着身子在屋里转了一圈，什么吃的都没寻到，只在桌上摸到一壶冷掉的茶水。

她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一仰头喝了个干净。

茶是凉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激得她打了个冷嗝。

随后，她才起身推门，朝厨房那边走去。

院子里安静得很，厨房门口也不见半个人影。她进去找了一圈，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一堆刚采回来的食材，旁边还挂着一块五花肉，正随风轻轻晃着。

木婉晴也没客气，挽起袖子就动手。

洗菜，烧水，下面，添肉，撒料。

一碗热腾腾的面，很快就出锅了。

她坐在灶边，把面条吃得一干二净，连汤都没剩多少。直到最后一口下肚，她才终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

也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
她抬头望去，只见燕儿、顾长风，还有清扬，各自背着药篓从外头回来，像是刚从山里转了一圈。

燕儿一见她站在那儿，眼睛都亮了，连忙小跑过来。

“姑娘能下床了？看样子身子是真的好了，太好了，真是太好了。”

木婉晴笑着点点头，心里也被这点热乎气熨得舒服。

她转过身，望向正在放下背篓的顾长风与清扬。

“师父，师兄，你们这是去哪儿了？上山采药去了？”

顾长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抬手将药篓搁到一边。

“我们几个去山里采了些药草，明天拿到山下的市集换些粮回来。”他说到这里，顿了顿，又看向她，“师妹若有什么想添置的，也可以提前说。”

木婉晴轻轻摇头。

她如今手里有个空间，里头的东西多得很，衣物、用具、吃穿，一样不缺。就连她自己的衣裳，都单独收着一箱，根本不用再另外准备什么。

不过，另一件事却立刻浮上心头。

她失踪了这么久，君墨彦那边，想必早已经急坏了吧。

想到这里，她抬眼望向顾长风，语气也认真了些。

“师兄，你能帮我送一封信吗？”

顾长风几乎没有迟疑，直接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