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乱局起风
类别:
古代言情
作者:
字数:3026更新时间:26/06/01 01:02:11
君墨彦抬手在木婉晴肩上轻轻一按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他唇角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,眸底却沉得很深,仿佛连外头这片乱世都被他压在了眼底。
“既然天下已经乱了,何不趁势,把它搅得更热闹些?”
木婉晴怔了怔,抬眼看他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她一时没听懂这句话里的锋芒,只觉得他话里有话,像把刀,藏在绵软的笑里。
君墨彦并未绕弯,索性将那层薄雾直接挑开。
“本王如今的处境,你该知道一些。”他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君临天一直忌惮我。怕我夺他的位,怕我趁乱下手,更怕我手里的兵权落不到他的掌控里。所以,他早就动过废我的心思,恨不得立刻拔掉我这根眼中钉。”
木婉晴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他继续说下去,声线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替他守江山,替他挡刀挡枪,到头来,他从未真心谢过我半分。暗算、追杀、试探,一刻也没停过。如今南苍大皇子议和失败,他把怒火转到我身上,干脆把我软禁在彦王府里。偏偏我的主力兵马都在西北,他笃定我一时半刻动不了,所以这段日子,已经派了十几批人来偷调兵虎符。”
木婉晴心口一紧。
原来他看似风光,背后竟是这样四面楚歌。她以前只知道他强,知道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却从没想过,这份强大背后,是一层接一层的刀光与算计。更没想到,在他自己都风雨飘摇的时候,他还要分神去护她周全。
“晴晴。”
他忽然低低唤她,语气像一缕风,轻得几乎要散开。
“你喜欢那把最高的椅子吗?”
木婉晴眨了眨眼,还没来得及接话,就听他接着说。
“若你喜欢,本王就替你打下来,送到你手边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他不是在许诺一座江山,而是在说今晚给她添一盏灯。可木婉晴还是被他这份随意得近乎狂妄的宠溺撞得心跳乱了一拍。
她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。半晌后,她才收住自己险些流出来的口水,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——金光灿灿的凤冠,层层叠叠的礼服,还有她站在宫阙最深处,被他牵着手,一步一步登上所有人仰望的高台。
想着想着,她自己先笑了。
“那我觉得,”木婉晴眉眼弯起,带着一点狡黠,“我戴上皇后的凤冠,应该会很好看。”
君墨彦的目光停在她脸上,似乎要把她这句话一寸寸刻进心里。他俯下身,在她额间落下一吻,动作珍重得像是捧起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好,等我。”
木婉晴缓缓睁开眼时,屋内已经静得出奇。
她愣了片刻,目光先落在床边,又慢慢扫过四周。帐幔平整,锦被也被叠得整整齐齐,连一丝褶皱都寻不见,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揉了揉太阳穴,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。
“竟然只是个这么真的梦?”
可那梦里的一字一句,却偏偏像真的一样,在她心口烫了一圈又一圈。
而顾长风的预言,也在半个月后被血淋淋地证实了。
南苍与南疆结成同盟,借出五万兵马,连同乌恺穆一并南下。只是,他们想要在辽岳旧部身上做文章的算盘,终究落了空。那些暗藏多年的钉子,早已被君墨彦连根拔起,七七八八被拆得干干净净,根本凑不出里应外合的势头。乌恺穆手里虽还攥着兵,却再也没了从前那股能直接撕开辽岳防线的底气,只能退而求其次,转头扑向南边。
于是,江南便成了第一道被盯上的口子。
上陵一带,水网纵横,烟雨迷蒙,连天色都像被薄纱罩住了一层。那里的屋舍,飞檐翘角,窗棂雕花,回廊曲折,亭台错落,像是从一卷古画里慢慢走出来的。它没有皇城那种咄咄逼人的威压,却有一种让人心口发软的温润。对漂泊太久的人而言,这里像家;对见惯刀兵的人来说,这里却太静,静得像一张没来得及收起的画纸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样一个素来安稳的地方,竟会在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清晨,被战火硬生生劈开。
那天早上,天光很柔,细雨刚停,青石板路还湿着。街巷里的百姓早早起身,妇人们在灶间添柴,热气一缕缕往上升;铺子老板掀开木门,准备迎客;挑担的小贩在巷口吆喝,声音都透着平静。
下一瞬,轰然一声巨响,仿佛老天爷亲手砸碎了整座城的骨头。
大地猛地一震,紧接着,一道道火光划破长空,呼啸而至。火箭砸上屋顶,木梁当即被掀开一个狰狞的大洞,屋里的人吓得尖叫着往外逃;有的火箭直接钉进门板,火舌一卷,整扇门眨眼间便被吞成了赤红;还有的落在街面上,把原本平静的集市惊得乱成一锅粥,卖货的小贩扔了担子就跑,连铜钱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。
烟尘四起,火光与黑雾交织,整座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。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轰鸣,震得人耳膜发痛。等黑烟稍稍散开,坚固的城门已经倒伏在地,被沉重的器械碾得粉碎。那庞然大物继续向前推进,发出闷沉的滚响,而随之露出的,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筒。
所过之处,几乎没有什么能挡得住。
乌桑祁立在城楼上,望着下方井然推进的队伍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色。那些将士推着黑色炮筒一路轰进来,不过一个时辰,这座城便换了主人。至于那些平日里嘴上最会讲忠义的地方官员,更是一个比一个识时务,白旗一挥,连骨气都没剩下几分,抢着保命。
他身边,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。
风从城楼上掠过,斗篷轻轻翻起一角,只露出她唇边那抹过分鲜艳的红,还有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。那眼神里,有冷,有笑,也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南苍王送来的这件宝贝,倒真是好用。”她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愉悦,“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一城。再往后,咱们一路推过去,京城也迟早会落进眼里。”
乌桑祁偏过头看她,嘴角一挑。
“那东西,南苍王原本可舍不得拿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,“若不是你出手,恐怕他还不会这么痛快配合。”
斗篷女子轻轻一笑,笑意却凉得像刀背上的霜。
“美人计,谁都逃不过。”
乌桑祁听了,竟抬手拍了两下,像是听见了极有意思的笑话。他侧过脸看她,故意道:“可惜,也有些人偏偏不吃这一套。否则,你如今该是彦王妃了。”
话音刚落,斗篷之下便传来一阵清晰的磨牙声,轻得短促,却足够叫人听出那股压抑许久的恨意。
乌桑祁却半点不怕,反倒笑得更深了些。
“咱们这次的目的,是逼君墨彦出战。”他抬头望向远方,眸色渐渐沉了下去,“我们闹了这么久,他始终没露面。也不知,等他看见这份大礼,会不会喜欢。”
斗篷女子冷哼一声,声音顺着风飘远,像从冷刀刃上刮过。
“他如今一心扑在找他的王妃上,连百姓和江山都顾不上了。”
与此同时,京城,早朝刚散。
大殿里余温未散,君临天便一道圣旨,把已经许久不曾上朝的君墨彦与君清曦一起宣进宫中。眼下边境告急,乌恺穆手里那种杀伤力惊人的武器,已经连破数城,速度快得可怕。照他们如今一天一城的推进法,不出一个月,这对野心勃勃的父子便会长驱直入,直接压到京城门口,届时,东陵的江山怕是真要被踏碎在铁蹄之下。
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火炮。
因此,地方官员送上来的折子里,只能附着一张模糊图样。那图样画得极其简略,只能看出是个圆滚滚的炮头。不是不想画清楚,而是见过它的人,大多被那场景吓得魂不附体,连笔都握不稳,哪里还能把细节勾出来。
君墨彦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,眼底浮起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他忽然想起,木婉晴曾给他看过一种奇怪的针筒。眼前这东西虽被放大了无数倍,模样却隐隐有几分相似,像是同出一脉,只是一个能救人,一个却专门夺命。
君清曦捏着下巴,凑近些看了看,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皇叔,你见多识广,可见过这玩意儿?”他抬起眼,语气里藏不住急意,“那东西太吓人了,威力又大,见着的人都得发抖。真要被它一路打到跟前,咱们拿刀拿枪的兵,怕是根本挡不住。”
君临天站在一旁,一直没开口,却始终在暗中观察君墨彦的神色。
他向来是那种再大的风浪压到面前,也依旧面不改色的人。情绪像被封在冰里,不轻易露出半点裂缝。只是木婉晴的事,是个例外。每次一碰到那个名字,他再平静的表情,都会被无声掀开一角。
君墨彦抬眸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。
“如今江南边防已经崩了,我们手上的兵力与武器,暂时都不是他们的对手。”他话说得极稳,半点没有被局势压住的慌乱,“不过,世上没有无解的东西。再厉害的兵器,也一定有它的破绽。”
他说得平静,殿中却像骤然沉了下去。
就在此时,另一边的江南境内,木婉晴、顾长风与清扬三人,已经悄然出现在下陵城外。
上陵失守后,逃出来的百姓一拨接一拨涌向下陵,城外挤满了拖家带口的人。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背着包袱,有人满脸泥泞,连回头看一眼故土的勇气都没有。风里混着雨后的潮气,也混着隐隐的焦土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