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赐婚风波夜

姜老将军轻抚颔下银须，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困惑。嘴上说得轻巧，可姜溪过去对怀王萧陵的倾心，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会不知？

姜溪心头盘旋着前世姜家的血色惨剧，那份锥心刺骨的愧疚与自责，让她再不愿行差踏错一步。她无法向父亲细述那些未曾发生的悲剧，只能将这份沉重深埋心底。

“爹，”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朝堂之上，您务必警惕萧陵与顾家。”

老将军闻言一怔，顾家？那顾凝素来与姜溪交好，又会有何干系？然而，当他望见女儿那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眼眸，终是咽下了所有疑问。

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已在眼前，姜溪的目光越过重重院落，一眼便锁定了那个笑靥如花、却内藏刀锋的身影——她的继母，杨氏。

杨氏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，娇声对姜老将军道：“老爷可是回来了！宫里的酒水想必难尽兴吧？我和穗儿已备下好酒，老爷不妨去怡安苑痛饮一番。”

怡安苑，正是杨氏与女儿姜穗的居所。她那份迫不及待的心思，在姜溪眼中一览无余。老将军素来贪杯，杨氏此言，确实让他心头一动。

“爹，我的婚旨，一会儿便到。”姜溪语声轻淡，却如一道冷箭，精准地射向杨氏。

“啊，对了！今日不可再饮！还有大事！”老将军猛然醒悟，拍了拍杨氏的手，语气带着歉意。

杨氏笑容微滞，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姜溪，内心涌起一股恨意。她强扯出一丝浅笑，问：“溪溪这是要与怀王成婚了吗？”

“哎，这话可不能乱说！”姜老将军立刻止住她，神色严肃，“溪溪许配的是燕王殿下！明日起，府中要好生打理，准备溪溪的婚事。这可是将军府嫡长女出阁，马虎不得！”

杨氏如遭雷击，呆立当场：“啊？”

“杨夫人不为溪溪感到高兴吗？”姜溪轻挑秀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
“啊哈哈，当然高兴……”杨氏勉强维持着仪态，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手心，暗自咬牙。

这等好事，岂能让她姜溪一人独占？杨氏眸光流转，心下已生一计。

步入府中，杨氏立即命人唤来姜穗，推至老将军面前，柔声道：“老爷，穗儿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，您是否也该疼爱疼爱这个女儿？”

姜穗接收到杨氏的眼神暗示，心领神会，随即上前盈盈一拜：“爹爹，女儿自知不及姐姐，爹爹不必挂怀母亲的话。女儿如今只愿承欢膝下，好好孝敬爹爹。”

她这番话，三分可怜，两分委屈，梨花带雨，楚楚动人，直惹得旁人不由心生怜惜。姜老将军一时心疼，正要开口承诺定会为姜穗寻觅良婿，却被姜溪截住了话头。

“妹妹不如直接告诉爹，你心仪何人？”姜溪冷笑一声。前世，姜穗可是对萧寒偷偷倾心了七年。

“我……我所爱之人，身份有些特殊，所以穗儿不求嫁娶，只愿能尽孝双亲。”姜穗目光闪躲，不敢与姜溪对视，仍是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。

姜老将军与杨氏皆被这番话打动。老将军感动不已，语气坚定道：“穗儿，你且说出他是谁，爹定会无论如何，也要全你心愿！”

“穗儿，快告诉你爹，你喜欢哪家公子？”杨氏满怀期盼地望着姜穗。

姜溪悠然自得地在一旁看好戏。只见姜穗娇羞一笑，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。姜穗心下暗自窃喜，若是爹爹真的肯为她求亲，那她岂不是……

“穗儿……喜欢燕王殿下。”

“妹妹这般，是欲将姐姐置于何地？”姜溪语气中带着一丝“委屈”。

杨氏脸色一僵，尴尬地看向姜老将军，老将军的脸色已然铁青。杨氏心头一紧，轻咳一声，解释道：“老爷，穗儿她尚不知溪溪已与燕王殿下定亲，定然不是故意的。”

姜穗闻言，猛地看向杨氏，如遭雷劈。姜溪那个贱人，竟与燕王定亲了？！

姜老将军深吸一口气，摆了摆手，沉声道：“穗儿的婚事暂且搁置。近段时间，府上需着重准备溪溪的婚事，其余事宜一概推后。”

杨氏不甘心，连忙补道：“那就先办溪溪的事。穗儿一片孝心，日后她的婚事也万万不可轻忽了。”

姜溪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对母女。前世，她们可没少给她制造麻烦。

“只是不知这孝心是真是假。让父亲去与燕王议亲，这孝心，莫非是要让将军府沦为笑柄？”

姜老将军明显不悦，厉声斥责姜穗：“你好好回去反省！局势尚未弄清，便莫要妄言！”

杨氏替女儿鸣不平：“那姜溪不也说成了吗？”

姜老将军勃然大怒：“溪溪那是帝后赐婚，燕王也首肯了的！你教不好姜穗，还拿她来与溪溪争，如何配当将军府的主母？！退下！”

杨氏母女气得牙痒痒，看向姜溪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撕碎。姜溪却轻嗤一声，故作体谅地开口：“妹妹和夫人，或许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姜老将军转头宽慰女儿：“溪溪你不必在意这些。你只管去做，有爹和你的哥哥在，整个将军府都是你的靠山。”

姜溪眨了眨眼，她知道父亲此言并非虚假。前世，父亲与兄长确实始终如一地支持着她。

杨氏还欲辩驳，忽闻府外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——

“圣旨到——”

传旨太监朗声宣读婚旨，字字句句，皆是姜溪与萧寒的良缘天定。主仆皆欢喜，唯有杨氏与姜穗愁容满面。

姜溪接过圣旨，心跳骤然加速，手捧圣旨，竟紧张得有些发麻。她双眼晶亮，倒映着圣旨上的绚烂光彩。萧寒……圣旨赐婚，恍若梦境。

“恭喜姜家大小姐了。”太监眉眼弯弯，笑容可掬。

“有劳公公。”

太监压低声音，笑道：“皇后娘娘特地嘱咐奴才，若燕王殿下有任何委屈小姐之处，尽管入宫寻娘娘。”

姜溪闻言一怔，随即笑意粲然。

送走传旨使者，杨氏强颜欢笑地祝福了几句，便扶着颤颤巍巍的姜穗，迅速回了怡安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