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帝心难测

烛影摇曳，皇帝精神稍振，轻声对曹公公道：“宣燕王觐见。”

顾丞相心头一跳，暗道不妙，燕王此刻入宫，必无善事。

萧寒孑然一身，步入殿内，躬身行礼，眼神并未在顾丞相身上多做停留。

皇帝审视着他，嗓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你此番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萧寒眉宇间愁绪微显，恭声奏道：“儿臣近日不幸中蛊，经查明原委，却不敢擅自决断，特此禀明父皇。”

皇帝早有预感。既然查明真相却不敢擅动，此事定然牵扯甚广。他眉头紧锁，沉声发问：“你查到了何人？”

萧寒拱手，字字清晰：“怀王萧陵。”

顾丞相眼皮猛烈一颤，沉声开口：“燕王可有真凭实据？此事非同小可，容不得半点虚妄。”

皇帝的眉头拧得更紧。萧寒既然敢如此直言，定然掌握了确凿证据。怀王……当真令人失望！

萧寒淡漠地扫了顾丞相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证据已然备妥，就在殿外。”

当许嬷嬷被带入殿中，皇帝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。他轻拍萧寒肩头，语重心长：“此事，父皇定为你做主。”

“陛下，这——”顾丞相欲言又止。

皇帝目光一厉，瞪了顾丞相一眼，旋即缓和语气：“这终究是朕的家事，爱卿今日也辛苦了，退下吧。”

顾丞相无奈应是。看来怀王徐州盐铁之事已无指望，自己反倒可能惹了陛下不快。至于燕王中毒一事将如何处置，他心中也无底，顾凝的选择，着实让他心生烦闷。

萧陵闻讯火速入宫，急欲向皇帝解释。然而，许嬷嬷一口咬定，正是萧陵所为，萧陵百口莫辩。

“后来呢？为何萧陵的惩罚并不严重？”姜溪不解地看向萧寒。

萧寒沉默片刻，凝视着姜溪的双眼，低沉开口：“因为太后出面了。”

太后质问皇帝，缘何不信骨肉至亲，反被一介嬷嬷的挑唆所动。皇帝顾及太后面子，最终只让萧陵自行反省，并未深究。

姜溪柳眉微蹙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：“陛下这孝心，当真可嘉。”

萧寒闻言，轻声一笑，眼中意味深长：“太后又能护他多久？”

前两日姚青便叮嘱姜溪，应早些去探望太后。如今看来，此事确实该提上日程。姜溪盘算着，待处理完这些琐事，便动身前往。

“我已去信兄长，命他带回所需药材。你身体可有不适？”

萧寒故作轻松，伸出手来，眉梢微挑：“你外祖父一族皆为太医，你可曾学过把脉？”

姜溪轻挑黛眉，竟真的伸出手，指尖轻触萧寒的腕脉。

指腹与肌肤相接，一丝微痒沿着萧寒的血脉悄然蔓延。

萧寒静静凝视着她专注的神情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“萧寒，你有喜脉了。”

“……？”萧寒面露错愕。

姜溪见他神色有异，不禁笑得花枝乱颤，心满意足。

萧寒直直望向她，眼底暗潮汹涌，声线低沉：“笑得这般开怀，王妃可是想要一个孩子？”

要孩子？如何要？姜溪怔了一瞬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潮红瞬间爬上脸颊，却仍义正言辞：“大业为重，怎可惦念这等儿女情长！”

萧寒垂眸，指尖轻柔摩挲，语气淡漠：“是啊，当初以为娶了个贤妻，不料却是拉我共赴贼船，碰都碰不得。”

姜溪身为王妃，确实未曾尽到丝毫“妻子”的义务。想到萧寒对自己的情深，前世甚至能为自己赴死，此刻她不由生出几分愧疚。

姜溪毫无心理准备，心虚地眨了眨眼，视线游移向别处。

宋离适时入内禀报：“陶老板送茶叶来了。”

萧寒与姜溪对视一眼，彼此情绪复杂，便一同出门相迎。

陶姑娘清丽脱俗，风韵自成。见到二人，她便盈盈笑着行礼。

“见过王爷、王妃。”

萧寒礼貌地回以一笑，从容地向姜溪介绍：“这位是茶坊老板陶姑娘，亦是萧瑾的亲姑姑。”

姜溪微微一怔。原以为是萧寒的红颜知己，不曾想竟是萧瑾的亲眷，难怪萧寒对她如此信任。

“陶姑娘安好。”她温和地向陶姑娘打招呼，同时悄然掐了萧寒腰间一把，咬牙低语：“为何从未有人向我解释？”

萧寒丝毫不惧，坦然直言：“我想看你吃醋。”

陶姑娘并不知晓二人这般微妙心思。她初见姜溪，便赞不绝口。京城里盛传燕王妃非同一般，能入燕王之眼。今日一见，她亦是满意至极：“日后瑾儿之事，便有劳王妃费心了。”

姜溪莞尔一笑：“陶姑娘说笑了，瑾儿乖巧懂事。日后陶姑娘有空，常来坐坐。”

陶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这两日事务繁忙。温大人府上又订了不少茶叶，店里近日都未曾得空歇息。”

萧寒目光转向姜溪：“温家祖籍徐州，他家长公子是去年的新科状元，为人正直。”

姜溪眼神瞬间明亮：“徐州？”

萧寒笑着颔首。徐州盐铁的负责人选尚未敲定。中毒事件一闹，皇帝心中定然倾向燕王府。若此时他推举温公子，必能事成。

“温公子年轻有为，品行端正，我一直对他颇为赏识。陶姑娘，温尚书府的茶钱，便记在燕王府账上吧。”萧寒意有所指。

陶姑娘何等聪明，瞬间会意：“我替温大人谢过王爷。”

姜溪回府后，写了两封家书，一封寄给姜行逆，一封寄给姜老将军。

两日后，朝堂之上，皇帝果然钦点了温家长公子，前往徐州办理盐铁要务。

夜幕低垂，顾丞相借着烛火，迅速阅览了萧陵传来的密信。他二话不说，将密信投入烛火，任其焚烧殆尽。

“爹，出什么事了？”顾凝小心翼翼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