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梦醒时分

暮色四合，萧寒回府。姜溪已然自在地斜倚在他的椅子上，折扇轻敲茶杯，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：“景王府与我们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！若非府中大人纵容，小儿岂敢口出狂言？你可听清了？”

萧寒轻啜杯中残茶，眸光微垂，嗓音带着一丝无奈：“我自是在听，无须反复叮嘱。”

姜溪眸光流转，收回折扇，语气微沉：“明日温府赏花宴，景王府女眷必会出席。我届时去探探虚实。毕竟，半年前你便中了许嬷嬷的毒，可见对手绝非泛泛之辈。”

萧寒闻言，忽而低笑一声，望向姜溪，眼神意味深长：“景王意欲迎娶顾丞相之女，父皇素来厌其不务正业，故以‘专心朝政’为条件相许。这分明是为他日后兴风作浪，铺设了坦途。”

此言一出，景王即便日后在朝堂上骤然发力，也不会引人疑窦，更添了几分深谋远虑的意味。

姜溪柳眉微蹙，将折扇随手抛开，在萧寒身侧踱步数圈。前世种种涌上心头，皇帝为制衡诸王，确实曾刻意扶持景王，赋予他与兄弟竞争的权力。

“依我推测，陛下是想让你们相互制衡。下一个被扶持的，恐怕便是萧陵了。他亦是适婚年龄，想必陛下会为其择一门高门显贵的亲事。”

萧寒看着她，眉梢微挑。姜溪这般模样，俨然是将自己当作了他的军师。

他顺手拾起那把折扇，在指间轻转，温声道：“你无须日日为此操劳。明日且去温府尽情游玩一番。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燕王妃，而非府中的管家幕僚。”

姜溪闻言，眨了眨眼。重生以来，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谋划之中，鲜少有闲暇享受生活。萧寒突如其来的“宽慰”，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无措。

萧寒望着她愣怔的模样，心头竟生出一瞬恍惚，仿佛旧时也曾有过这般场景。

姜溪回过神来，嫣然一笑：“多谢王爷关怀。”

萧寒轻应一声，未曾多想。他与姜溪往日鲜少深谈，那股似曾相识之感，许是错觉罢了。

然而，夜幕深沉，萧寒却真切地梦见了那日景象——

幕帘深处，阴影幢幢。姜溪一身素衣，仿若秋月寒霜，神情淡漠地注视着宴席上歌舞升平，喧嚣迷醉。

他身着玄衣，负手立于她身侧，久久凝视。眸底有冷光闪烁，更多的却是黯然与无奈。

“为何不去尽情玩乐？日日沉浸谋算之中，你是怀王妃，抑或是他的门客？”

梦境中的姜溪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，微怔片刻，缓缓眨动眼眸，陷入短暂思索。继而，她轻蔑一笑，那笑意中不含半分情分。

萧寒猛然惊醒，冷汗涔涔。他坐直身子，眉头紧锁，那梦境的真实感，仿若亲身经历。皎洁月光透过窗棂，洒在他身上，映得他的双眸愈发清澈。

翌日——

萧寒下朝归府，恰遇赵管事。他随口问道：“王妃眼下可在府中？”

赵管事躬身回禀：“王妃已然前往温尚书府赴宴。”

萧寒颔首，正欲转身离去，忽地忆起一事，对赵管事吩咐道：“听王妃说要给萧瑾置办新衣？也替她赶制两身新装吧。”

赵管事闻言，咧嘴一笑，带着几分促狭：“王爷可要也做两身与王妃款式相配的？”

萧寒淡淡瞥了他一眼，违心道：“随意。”

赵管事见萧寒走远，撇了撇嘴。他心中暗忖，还是自己去问问王妃，可想与王爷穿“夫妻款”。想着，他嘿嘿一笑，便溜走了。

姜溪抵达温府，温小姐已笑盈盈地迎上前来。

“燕王妃驾到，姐妹们都翘首以盼呢！”

温小姐姿容秀丽，声音甜美，姜溪一见便生出好感。

身后，几位官家小姐亦纷纷上前问候。姜溪从容应对，被温小姐挽着臂膀，一同走向花圃。

温小姐凑近姜溪耳畔，低语道：“多谢王爷与王妃对我兄长的提携，温家上下，感激不尽。”

姜溪莞尔一笑：“推举贤才，亦是为国效力。温小姐无须多礼。”

温小姐笑而不语，心中明白，燕王这个人情，温家日后必当偿还。

“这位便是燕王妃吧？”前方，一位姿容冶艳的年轻贵妇迎面走来，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。

“景王妃。”身旁侍女低声禀报，点明了来者身份。

姜溪眸光微凝，不动声色地望向她，语气平和：“见过皇嫂。世子回府后，身子可好些了？”

柳萧云想起昨夜为儿子上药时，那撕心裂肺的哭嚎，心中便烦躁不已。她狠狠瞪了姜溪一眼，语气不善：“承蒙弟妹关心，若非萧瑾出手，世子怎会不好？”

言语中，恨意溢于言表。但姜溪亦非善类，她唇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意：“只要世子能好好修习言辞，我家瑾儿亦能少些麻烦，不至于引得两家生出嫌隙，不是吗？”

柳萧云冷哼一声，在众人面前，她不好过于跋扈。否则以她的脾性，定要与姜溪好好对峙一番。

姜溪打量着她，心中了然。尽管昭阳公主从中调解，两方却都未曾真正服气。这份嫌隙已然结下，观柳萧云的神态便可知，景王府确实放任流言散布，那任性妄言之中，夹杂着景王内心不灭的野心。

温小姐见气氛渐趋紧张，尴尬地笑了笑，望向别处，提议道：“我们去亭子里坐吧，顾三姑娘在那边呢。”

姜溪与柳萧云的眼中同时一亮，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。

温小姐猛然想起景王欲娶顾凝之事，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柳萧云，改口道：“或者，我们去池塘边？”

“不必。”

柳萧云打断了她，带着她的几名婢女，气势汹汹地径直走向凉亭。她倒要看看，这顾凝究竟是何方神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