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鸾驾惊鸿影

姜溪对周遭的喧嚣恍若未闻，神色清冷。顾凝却眼珠一转，凑到贴身侍女耳边低语几句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直至落日熔金，晚霞满天，这场花宴才缓缓落下帷幕。

“我先走了，不必相送。”柳萧云被人搀扶着登上景王府的华贵马车，高高在上地朝温府大门挥了挥手，姿态雍容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
顾凝目送那马车远去，心底冷哼一声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。随即，她望向逐渐散去的人群，笑声清脆地问道：“怎不见燕王府的马车？”

此言一出，四下议论声再起，纷纷揣测燕王与姜溪的关系。本应此刻前来接姜溪回府的燕王府马车，竟迟迟未现。姜溪的目光与顾凝对上，黛眉微蹙，心中暗忖：莫非是顾凝从中作梗？府中之人行事素来缜密，今日如此疏漏，必有蹊跷。

温小姐见状，面露尴尬，正欲开口替姜溪解围，却被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打断。

“吁——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跃入眼帘。男子一身素色寒衣，勒马而立，眉宇间似携着霜雪的清冷，却在与百花丛中的姜溪对视的那一刻，瞬间消融了七分。那分明是燕王萧寒，他竟亲自策马前来！顾凝的下巴几乎要惊掉在地，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硬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，高高在上的燕王会为姜溪做出此番举动。就连已坐入马车的柳萧云，也忍不住掀开车帘，探头张望。

姜溪红唇微启，怔愣片刻。此时，宋离携一众护卫已下马前来行礼。

“王妃，王爷恭请您前去。温府女眷众多，王爷不便入内，有劳王妃。”

姜溪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萧寒，问道：“可是刚从演武场回来？”

萧寒翻身下马，负手而立，身形挺拔如青竹。他含着淡淡笑意望向姜溪，声音温和：“今日偶有事务缠身，可是来得晚了些？”

姜溪闻言，嘴角轻扬。当然不晚。温小姐见状，笑着轻拍了拍她的手，示意她快步走向萧寒。

在场众多名门闺秀，亲眼见到这般温雅有礼的燕王，无不艳羡至极。她们眼巴巴地看着姜溪在宋离等一众黑衣侍卫的簇拥下，缓缓走向萧寒。顾凝只觉心如刀绞，燕王对姜溪情深如此，她却要被迫嫁给自己不爱之人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姜溪作为姜老将军之女，自幼习武，骑马自然不在话下。

她与萧寒同乘一匹战马，身躯相触，一股莫名的热意瞬间从脸颊蔓延至颈项，染上了一层绯色。耳畔传来萧寒低沉醇厚的声音：“来得仓促，希望王妃不要与我计较。”

姜溪轻咳一声，掩饰住心底的窘迫，低声问道：“我们这样回王府，真的没关系吗？”

战马已迈开步伐，温小姐等人只看见两人依偎着，甜甜蜜蜜地耳语。

萧寒想起皇帝皇后对他们夫妻二人寄予厚望的神情，轻笑着说：“父皇母后知道我们这般恩爱，定会无比欣慰。”

姜溪细想之下，亦觉有理。萧寒“守身如玉”二十余载，如今终入红尘，帝后想必会喜极而泣。

次日，所有关于燕王夫妇不睦的流言蜚语，皆不攻自破。在燕王府与将军府的双重施压下，京城上下只剩对二人“金玉良缘”的赞誉。

萧陵被太后召见，面容憔悴地步入寿安宫。老太后见自己一手养大的小皇孙瘦弱至此，心疼不已。

“你两位皇兄今年皆逢喜事，唯独你受苦。景王、燕王有他们母妃撑腰，哀家亲自为你做主。你若有何所需，哀家定当为你弥补。”

萧陵生母身份低微，曾是太后的宫女，乃是皇帝酒后失德所致，因此皇帝素来对萧陵照拂不周。太后怜其孤苦，自幼将其养在身边。

萧陵想到姜溪与顾凝皆“便宜”了他的两位皇兄，不禁面露苦色，唉声叹气地向太后展示他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
太后果然心生不忍：“我的陵儿啊，你可千万莫要寻短见。前两日轩乐侯夫人进宫探望哀家，她家有位适龄的女儿，贤良淑德，你不如也成婚，也好有个归宿？”

轩乐侯一向避世，在江城过着安稳日子。侯府嫡女在江城过着无忧无虑的闲逸生活，未必愿意嫁给萧陵这样“落魄”的皇子。然而，太后却想借此卖轩乐侯府一个人情，此乃无奈之举。

萧陵心怀野望，轩乐侯府如何能与姜老将军府抗衡？即便是顾丞相，亦比轩乐侯可靠得多。这并非萧陵所求。

“孙儿无心成亲，只是心中愤懑难平。”

太后微怔，便听萧陵继续道：“孙儿当初以为您喜爱姜溪，便想求娶于她。不料她竟处处针对孙儿，后来得知孙儿心仪顾家三姑娘后，姜溪又从中作梗，撺掇沈贵妃让景王纳顾三姑娘为侧室，实在可恶至极！”

太后闻言，首次听闻此等言论，眉头紧锁：“溪溪竟会如此吗？”

姜溪亦是她看着长大的，因姜溪生母之故，太后甚至曾抚养姜溪一段时间。也正是在那时，促成了萧陵与姜溪年少时的一段情缘。

萧陵面露失望之色：“您不相信孙儿吗？”

太后沉默良久，方才开口：“哀家知道了。”

萧陵最后关心了几句太后的身体，便离开了寿安宫。一走出宫门，他脸上所有的担忧瞬间化为讥诮。

嘴角勾勒的笑意分明在说：姜溪，你等着瞧吧。

姚青前来为太后诊脉，目睹了萧陵出门的全过程，默默垂眼步入宫殿。

太后见姚青到来，轻抚额头，忽然开口：“姜溪的生母，是你亲姐姐吧？”

姚青恭敬答道：“太后记性极佳，姜溪生母正是臣的长姐。”

太后点了点头，轻声感慨：“哀家还记得，你长姐与玲容也素来不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