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深宫骤雨

姚青耳朵轻微一动，玲容这名字，唤醒了他深藏的记忆——那是萧陵生母。他未置一词，恭谨行事，随即便悄然退下。

夕阳西下，姚青卸去官服，径直前往燕王府。此刻，姜溪正耐心教导萧瑾功课。这孩子，对诗书兴趣寥寥，唯独钟情兵法，令姜溪颇感头痛。

“待母亲有了嫡子，孩儿便去从戎，届时弟弟也有个依仗，岂不两全？”萧瑾冷不丁冒出一句。

姜溪气得在他背上轻拍一记，嗔怪道：“胡说什么？这些事哪轮得到你操心？好好读书，否则我便请你义父亲自来教。”

萧瑾眉头微蹙。他深知，萧寒多半不会主动前来督促他学业，可若姜溪亲自登门邀请，那情况便截然不同了。想到那种“惊悚”的画面，他立刻噤声，低头佯装认真读书。

“溪溪，你怎的如此凶悍？”姚青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
姜溪抬眼，见姚青含笑而立，方才母子间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。她起身，语气带着几分玩笑：“我凶的是我儿子，又不是旁人。姚太医此番前来，是寻王爷，还是找我？”

“找你。”姚青答得干脆。

姜溪瞥了眼萧瑾，见他依然埋首书卷，便吩咐道：“玉溪，去给少爷准备些点心。绿苒，带其他人下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萧瑾这才缓缓抬眸，却被姜溪轻轻按住肩膀，示意他不要动。直到所有下人退尽，绿苒将房门紧闭，姚青才挑了挑眉，萧瑾也露出一丝困惑。

姜溪不愿萧瑾总将自己当作外人，她转头对姚青笑道：“小舅，都是自家人，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
萧瑾闻言，身体一僵，眼睫颤抖，双拳不自觉地攥紧。

姚青见状，也便坦然相告，温声笑道：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。你可还记得我上次让你去探望太后娘娘？今日我在宫中偶遇怀王，他想必是向太后说了些不利于你的话。我劝你，还是尽早进宫，化解这层嫌隙。”

姜溪颔首：“原打算这两日便去，只是事务缠身耽搁了。既如此，我明日便前去拜会。多谢小舅提点。”

姚青笑着摇了摇头，目光转向萧瑾：“姜行逆不日便将归来，小少爷若想习武，大可去寻他。”

萧瑾看向姜溪，姜溪失笑：“看我作甚？你自去问他便是。”

这无疑是默许。萧瑾心头一喜，忙向姜溪和姚青作揖：“谢母亲，谢姚大人。”

次日，姜溪身着一袭淡雅素服，入宫拜见太后。然而，在寿安宫外，却被太后身边的宋姑姑拦住。

“燕王妃请回吧，太后病中，不愿见客。”宋姑姑神色平淡，语气却不容置喙。

昨日萧陵尚能蒙召入宫，今日却独独不见姜溪，这分明是太后有意避而不见。姜溪并未点破，只静静守在寿安宫外，纹丝不动。宋姑姑见她迟迟不走，也不便强行驱赶，只得入内禀报太后。

太后倚榻养神，闭目轻语：“让她待在那儿吧，不必放她进来。”

一个时辰后，有认识姜溪的宫人悄悄将此事告知了皇后。

皇后手中的玉盏“叩”地一声搁在桌上，她眉峰紧蹙，即刻动身前往寿安宫。

宫道上，乌泱泱的人群浩浩荡荡而来，场面颇为惊人。

“王妃，好像是皇后娘娘。”绿苒压低声音提醒道。

朗朗晴空下，姜溪心神微动，抬眼便与皇后担忧的目光相接。一时间，千言万语哽在喉间，她只得诚心向皇后拜下。

“参见皇后娘娘！”

皇后不顾众人行礼，径直上前牵起姜溪的手，眉宇间满是关切：“这是在做什么？改日再来便是，何苦一直守在此处？”

姜溪轻声应道：“母后不必忧心，这是我心甘情愿。”

皇后再劝：“傻孩子，随本宫去未央宫坐坐，等太后愿意见了再来，不好吗？”

心头泛起一丝凉意。曾陪伴她长大的太后，此刻竟为萧陵将她拒之门外；而与她相处未久的皇后娘娘，反而对她格外关怀。

姜溪勉强一笑：“太后若看不见我的诚心，又怎会愿意见我？母后请回吧，您的心意我已领受。”

皇后劝说无果，眉头皱得更深，转向身后两名太监吩咐道：“你们二人陪着燕王妃，若有任何情况，第一时间向本宫禀报。”

“嗻！”

寿安宫内，太后听说皇后驾到，才缓缓睁开眼皮。“燕王妃走了吗？”

“没走，皇后娘娘也劝不动。”宋姑姑回禀道。

太后幽幽叹了口气，终是狠下心，没有再开口。

日暮黄昏，细雨骤落。

姜溪双腿已站得发麻，她眨了眨眼，伸出手掌去接那点点雨滴。萧陵能借太后之手冷落她，未来也定能借太后之手让皇帝冷落萧寒。一旦太后彻底倒向萧陵，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。

“还在等吗？”

头顶倾下一片阴影，姜溪回眸，只见萧寒撑着一把油纸伞，静静站在她身侧。他再次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还要等下去吗？”

姜溪感到一丝疲惫，她轻轻朝萧寒靠了靠，没有回答，反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萧寒伸出另一只手，微微揽住她，温声解释：“你迟迟不归，母后派人告知，你仍在原地。”

“嗯。”姜溪轻应一声，靠着萧寒，心头轻松了不少。

一名宫人神色匆匆地护着一盒桂花糕，疾步奔入寿安宫。姜溪认得，那是萧陵身边的人。萧陵幼时饱受排挤，连一块桂花糕都吃得畏手畏脚。太后发现后，特意命人给他做了许多。而萧陵，则泪眼汪汪地将第一块桂花糕献给了太后。

姜溪冷眼旁观，随即拉住萧寒的衣袖，转身道：“不必等了，我们回去。”

萧寒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名宫人一眼，便随姜溪一同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