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琴声惑心

姜溪悻悻地挑眉：“怎么，燕王殿下认为，我此行就不能是单纯听歌赏舞、风流快活？”语气轻佻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
萧寒闻言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，目光笔直地投向她，似要将她洞穿：“你觉得本王信吗？”

“噗嗤——”姜溪忽地笑出声来，眉眼弯弯，顾盼生辉，倾身凑近些许：“燕王殿下果然深谙此道。”她话里有话，带着几分调侃。

萧寒轻吸一口气，敛去眼底的波动：“爱说不说。”言语间，透出几分无奈。

姜溪见状，不再卖关子，正色道：“殿下可知唐秋水？如月楼的头牌舞姬。”她顿了顿，观察着萧寒的神色，“我此番便是为她而去。那女子佩戴的耳饰，乃萧陵独有之物，我断定，应是萧陵所赠。”

萧寒掀了掀眼皮，眸光微闪：“你何以至此？”他并不急于反驳，而是选择倾听。

姜溪心知无法坦言前世记忆，便随口编了个由头：“紫鸢偶尔提及，我便上了心，想着去瞧个究竟。”她言辞闪烁，显然有所保留。

萧寒并未深究。他知道姜溪心有城府，亦有许多秘密不愿示人，但他并不在乎。

“唐秋水背后，牵扯着一股暗流涌动的势力。今日整顿风纪，原本便是为她而来。”萧寒沉声道，语气中透着一丝意外，“却不曾想，在你眼中，她竟成了萧陵的‘爱姬’。”

“那可真是巧了，不是吗？”姜溪轻笑一声，将两件事巧妙地串联起来，“无论幕后主使是谁，有萧陵这个明面上的敌人，总能顺藤摸瓜，将一切揭露。”她说着，垂下眼睫，打量起萧寒身侧的古琴，那琴做工精致，典雅非凡，“我哥哥去查歌楼，你却在此自赏风月，当真闲情雅致？”

“何来风月？”萧寒挑眉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，“倒不如燕王妃，特意去观赏旧情人的新欢起舞，想必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？”他语带双关，意味深长。

姜溪闻言，眉心微蹙。她素来不喜与萧陵扯上干系，此刻被萧寒这般调侃，不免有些恼火。她语气严肃，沉声提醒：“你这般说自家王妃，传出去岂不是自损颜面？莫要不当回事。”

萧寒一怔，继而失笑：“你竟如此在意？”他的眼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。

姜溪颔首，目光扫过四周。宋离与绿苒等人皆在远处，显然听不到这边的对话。

一股坏心思油然而生。这段时日，事务缠身，她确实有些疏忽了。此刻见萧寒这般反应，心中便起了捉弄之意。

“殿下赐我诸多珍宝，待我这般好，莫非是怕我与人私奔不成？”姜溪纤手轻抚琴弦，身子微向前倾，魅惑的笑意在脸上恣意绽放，带着十足的撩拨。

萧寒被她这般近乎挑逗的姿态弄得心头一紧，却又无法责备。他敛下眉眼，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人跑与不跑，终究是心不在。”语气中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
“何处不在？”姜溪的笑容淡了两分，明显有些不满。她重生归来，几乎形影不离地待在燕王府，凡事都以萧寒的意愿为重。如今，他竟说她心不在焉？

萧寒抬眼，幽深晦涩的目光中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
“我……可否奢求？”他问，声音极轻，却如重锤般敲击在姜溪心头。

“你怎——”姜溪下意识地反驳，然而话未出口，看清萧寒眼底的神色后，声音骤然戛然而止。脑海中，仿佛有惊雷炸响，耳畔嗡鸣不止。

他所言，竟是那个意思。

姜溪忽然发现，面对萧寒两世深情，自己竟如此溃不成军。过往的丝丝缕缕，如同乱麻般缠绕，说不清，道不明。

她再次萌生退意。前世的错付，铸就了今生对待感情的唯唯诺诺。萧寒这般一厢情愿的深情，让她感到了莫名的恐惧。

“我不懂，我不知……一切都太混乱了。”姜溪低声喃喃，语气中透着疲惫。

萧寒喉头滚动，口干舌燥。他垂下眼眸，不发一语，修长的手指轻挑琴弦，一个清越的音符随风而逝。

渐渐地，琴音连绵不绝，汇聚成章，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。

姜溪静静聆听片刻，忽地开口：“你这便开始自我安慰了？”语气中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
萧寒调整心绪，对她道：“我曾说过，绝不强求于你。”他的承诺，一如既往。

不囚身，不囚心。

他这般“愿者上钩”的姿态，究竟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？

姜溪抿了抿唇，轻笑一声：“殿下真是君子，倒是小女子高攀了。”

“王妃何出此言？我看，正好。”萧寒纠正道，眼中带着一丝坚持。

“既然婚已结，你便随心所欲，本王奉陪到底。”他的话语，充满了纵容与宠溺。

姜溪挑眉，细细品味他琴声中流淌的《凤求凰》，笑意更甚：“弹得不错，殿下深藏不露，如月楼的乐师，恐也难及殿下风采。”她前一刻推拒，此刻又给足了甜头。

萧寒听罢，气极反笑。他对姜溪这般反复无常的性子，终究是无可奈何，也绝不会做出为难她的事。

这方小院，亭中仅他们二人。琴声阵阵，情意绵绵。夜风虽乱，却乱不了心弦；浮云轻卷，也遮不住黎明。

院墙之外，草丛深处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伏其中。

“这两人怎么就开不了窍呢？”玉溪皱着眉，低声嘀咕。她脸贴在墙壁上，偷听已久。

不愧是王妃的头号拥趸，身为萧瑾的侍女，竟这般不拘小节地“嗑糖”，着实敬业。

玉溪鬼灵精怪的脑子又转了两转，悄无声息地溜回萧瑾的院子。

萧瑾正专心致志地读书，见她灰头土脸地回来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：“摔跤了？”

“不曾！”玉溪忙抹了把脸，试探着问道：“少爷，您明日进宫吗？”

萧瑾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，反问：“你操心这个作甚？”

玉溪干笑两声：“关心少爷啊。”只要萧瑾不在，她便能寻空去王妃那里“摸鱼”了。

萧瑾闻言，平静地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明日便随我一道进宫。”

“什么？”玉溪大惊失色。

萧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，不容置疑。他旋身背对玉溪，继续看书，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
……

夜色深沉，万籁俱寂。萧寒褪去衣衫，歇卧榻上。月光如霜，洒满一地清辉。

“溪溪……”

萧寒耳畔，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，那声音如此熟悉，却并非他自己。

“溪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