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以命相搏

箭矢撕裂空气，狠狠扎入萧陵胯下战马的胸膛。马匹悲鸣一声，前蹄扬起，萧陵被甩下马来，重重摔在地上。他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，挣扎着起身，满脸狰狞地怒吼：“姜溪！”慕容雅的坐骑亦受惊，她紧勒缰绳，才勉强稳住身形，心头犹有余悸。

姜溪倚在红竹肩上，目光落在慕容雅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：“别喊我名字，听着恶心。公主，可还想玩？”

慕容雅打量着姜溪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王妃好气魄。只可惜，你还有箭吗？”

红竹轻挽手中长剑，笑得肆意张扬：“区区在下，曾以这柄剑斩杀楚军，戮过楚将，也诛过楚官！唯独未曾染指楚国公主的鲜血。公主可愿赐教？”

此言一出，无异于当众挑衅，慕容雅面色骤寒，收敛了笑意：“我远道而来，燕王府竟敢如此无礼？”

萧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们完了！本王定要禀告父皇，治你们的罪！”

姜溪丝毫不惧，目光锐利：“尽管去禀。我也想问问陛下，怀王那一箭意欲何为？既然是你先挑衅，我奉陪到底，后果自负。”

双方皆有失礼之处，谁也无法占据上风。慕容雅咬了咬牙，低声喝道：“走吧，这次作罢。”

萧陵不甘：“可是——”

慕容雅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语气中带着警告：“闭嘴！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
一行人马不甘心地离去，只留下那匹伤重倒地的马。姜溪眸光微眯，缓步上前。

“王妃，我够不够帅？”红竹笑着跟上。

“帅。”姜溪轻声应道，脚下已踩上了一滩血迹，蹲在马尸旁。

红竹一愣：“你要做什么？我来吧，别弄脏了衣裳。”

姜溪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，正是萧寒所赠。她毫不犹豫地插入马腹，鲜血瞬间溅了她一身。

红竹惊呆了，望着姜溪冷漠而坚定的眼神，一时语塞。

“补……补刀？”

姜溪又连刺两刀，眼神锐利，声音沙哑：“来日，这匕首杀的便是萧陵！”

红竹心神巨震，眼皮狂跳不止。

回府更衣后，姜行逆已经离开，云和公主仍在殿中。

“皇嫂，母后听说皇兄病倒，忧心忡忡。究竟是何缘故？”

姜溪接过绿苒递来的清水，一饮而尽，望向云和公主：“此事莫要张扬，局势复杂得很。”

云和公主茫然点头：“哦哦，可是因为慕容雅和萧陵？”

“岂止如此，唐秋水那边也尚未理清。”姜溪轻叹，自昨夜起便未曾合眼。

云和公主道：“姜将军待了一会儿，便被人唤去处理唐秋水的事了，听闻好像死了人。”

姜溪挑眉：“狱卒吗？”

“好像还有女人……”

姜溪沉默。

绿苒见状，连忙拦住姜溪：“王妃切莫冲动，您才刚坐下，先歇息片刻吧。”

云和公主也附和道：“是啊皇嫂，您瞧瞧，眼下都泛着乌青，脸色也差得很。若您想知道，我替您去打探。”

姜溪沉默半晌，终是开口：“你带红竹去一趟。另外，让赵管事去请姚霜允过来。”

“好好好，您安心歇着，我陪公主殿下走一趟。”红竹爽快应下。

待众人离去，姜溪吩咐绿苒不得让闲杂人等入内，便径直去了萧寒房中。她坐在床边，凝视着萧寒的面容，所有的疲惫与担忧瞬间涌上心头。

“你何时才能醒来啊……”

姜溪拉起萧寒的手，轻轻覆在自己脸上，闭上双眼，一滴清泪无声滑落。

“没有你，好累。”

此刻，萧寒的魂魄正沉浸于无尽的记忆洪流中。他此生所有经历，从幼年到死亡，一帧一画，如电影般灌入脑海。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人，以另一种结局呈现在眼前，支离破碎，令人心悸。

爱过之人，恨过之人，至交好友，骨肉亲情……魂魄深处的记忆，大多带着悲伤与绝望。

至亲惨遭横祸，挚友反目成仇，挚爱之人竟成宿敌，一生纠缠。人去楼空，边关战火不休，这苦难的一生远未结束，直至目睹城关上有人一跃而下，他彻底陷入绝望。

“我不信！我不信！”萧寒崩溃地嘶吼着，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。

魂魄在他身后凝聚成形，声音空洞死寂：“有何信与不信？这就是你，是我们。”

萧寒看完这一切，心神几乎崩溃：“为什么要告诉我？明明现在一切都很好……”

魂魄不置可否，只道：“并非我刻意告知，我们本为一体。你是否一直觉得溪溪对你有所隐瞒？现在，你可明白了？”

萧寒沉默良久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她有记忆。”

若姜溪没有那段记忆，绝不会发展成如今的局面。

魂魄不置可否，淡淡开口：“无妨。你如今或许难以接受这些记忆，待我彻底融入你，你便真正是萧寒了。”

“这么久了，你还爱她吗？”

萧寒忽然问道，目光望向另一个自己。

他答，深爱如初。

姜溪心有所感，小憩了半个时辰后，猛然惊醒。她迷蒙地睁开双眼，看见萧寒依旧躺在那里，但周遭的一切，似乎又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。

“王妃，姚女医到了。”绿苒轻声入内禀报。

姜溪垂眸，轻抚萧寒手背两下，起身道：“带她去书房。”

姚霜允刚从宫中归来，皇后与太后皆对她颇为器重，直至此时才得空赶来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