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夜雨惊魂

萧寒指尖轻抚茶盏，杯中茶水微漾，映出他眼底深邃的怀旧。马场烈日下，红衣少女姜溪的明媚身影倏忽闪现，两世光阴交叠，徒增追忆的沉重。他轻声吐字：“好多年了。”

柳萧云正专注修剪花草，见景王归来，身形一僵，忙将修剪工具藏于身后，挤出一丝心虚的笑：“王爷来了，快请坐。”

景王心事重重，并未留意她的反常。他径直入座，环顾四周，眉峰微蹙：“宏儿还没回来？”

柳萧云悄然将工具完全隐匿，款步走到景王身侧，巧笑倩兮地递上一颗樱桃：“您看您急的，宏儿很快就到了，用不着这一时半会儿。”

景王漫不经心地接过，顺势揽住她的纤腰，语气敷衍：“云儿说得是。”

柳萧云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一下，笑容僵硬。

曾几何时，她幻想景王因禁足能与她和孩子共享天伦，安稳度日。可很快，她发现他所关心的，不过是通过孩子维系与外界的联系。对她，他始终若即若离。这份幻想，最终碎裂得不剩丝毫。她由此更深地理解了姜溪让她栽培花草的深意，也因此，她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去打理它们。

柳萧云厌倦了被束缚的生活，她渴望挣脱。

漫长的等待，世子依然杳无音讯。

景王终于按捺不住，顾凝的侍女却在此时适时出现，禀报道：“殿下，侧妃请您与王妃过去。”

“不去，让她别来烦我！”景王语气不善。

侍女并未退却，又道：“侧妃说，世子在她那里玩呢，您不想见见吗？”

景王闻言一顿，柳萧云却骤然绷紧身体，声音尖锐：“她想对我的宏儿做什么？！”

景王皱眉起身，轻抚柳萧云的手背，沉声安抚：“你别急，凝儿不是没有分寸的人，我们去看看。”

天幕低垂，暴雨如注，寒意彻骨。

顾凝撑伞立于院中，见景王与柳萧云身影出现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。隔着雨幕，她虚伪地行了个礼：“妾身已恭候二位多时。”

“顾凝，宏儿呢？”柳萧云紧抿双唇，忧心忡忡。她深知顾凝绝不会安好心。

“是啊，凝儿，宏儿可在屋里？”景王唤顾凝之名时，语气冷淡，唯有提及儿子，才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关切。

顾凝嗤笑一声，丢弃手中的雨伞，转身径直步入屋内。

景王与柳萧云对视一眼，心中疑惑与不安交织，紧随其后。

屋内空荡荡的，未点灯火，阴暗昏沉，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凄冷。

景王世子被绳索缚在椅子上，口中堵着布团，无法发出声响。见到父母，他眼中泪光闪烁。

柳萧云心如刀绞，颤抖着抓住景王的衣角，几乎要晕厥过去。那是她唯一的骨肉啊！

“顾凝你简直疯了！”景王勃然大怒。

顾凝却笑靥如花，站在世子身旁，轻捏他稚嫩的脸颊，语气轻快：“对啊，我就是疯了呢～景王殿下喜欢吗？”

景王从未受过如此赤裸的威胁，瞬间怒不可遏：“你这贱人，本王今日非杀了你！”

见他作势上前，顾凝疾速拔下发簪，抵住世子的脖颈。她脸上笑意瞬间褪尽，神色狰狞，活像一个索命女鬼：“你若再往前一步，我便立刻杀了你儿子！”

“不！不要！我的宏儿！”柳萧云声音嘶哑，全身不住颤抖。她死死拉住景王，泪眼模糊，不让他再靠近半分：“顾凝，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，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！”

景王额头青筋暴起，他甩开柳萧云，却也止住了逼近顾凝的脚步。被女人反噬的滋味，让他备感屈辱。

柳萧云跌倒在地，心生绝望。泪珠滚落，被雨声淹没，听不见一丝声响。

顾凝却放声大笑，面容扭曲而癫狂：“哈哈哈哈哈，柳萧云啊柳萧云，你也有今天！”

世子哭得双眼紧闭，只能发出呜咽的闷哼。

景王咬紧牙关，努力平复心绪：“你究竟想要什么？”

“哼哼哼～我要啊～我要你自断一条腿，再给我大笔金银，然后送我离开京城。”

“本王可以送你出京，但绝不可能自残！”

顾凝撇了撇嘴，满是不屑：“你这种人渣，我废你一条腿都是轻的。你若不答应，我便废你儿子，反正也是你的种！”

只要不危及性命，景王便岿然不动。若世子残疾，说不定还能博得皇帝的同情。

顾凝眯起眼，抬手便要将发簪刺入世子腿中。柳萧云撕心裂肺地嘶吼阻止：“不要！有事冲我来！你怎样报复我都行，别——”

世子猛地抽搐起来，满头冷汗，呼吸不畅导致脸涨得通红。他大腿上，一滩鲜血已然溢出，触目惊心。

柳萧云恨不得立刻死去，景王却表现得毫不在意。

顾凝看透了一切，轻笑一声：“还不明白吗？我们啊，对景王殿下来说，什么都算不上呢～”

柳萧云当然明白，她对景王的恨意，丝毫不会比顾凝少。她泣不成声地捂住心口，全身犹如被针扎般刺痛。

“够了。你放开宏儿，本王即刻送你出京！”景王听不下去了。

顾凝冷声喝道：“备金备车！”

景王转身向外，对下人高喊：“快去！”

景王府上下忙碌起来，这场大戏，尚未落幕。

屋檐上，红竹扛着伞，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塞着从柳萧云房里顺来的樱桃。吃完后，她重新用黑布蒙住脸，兴致缺缺地望着下方。

雨点“啪嗒啪嗒”落在脚边，她伸出手指，掐指一算：“能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