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冥婚惊魂夜

初春寒意未散，安司珏指尖触及江墨寒腕脉，一股异样感瞬间涌上心头。脉象紊乱，如狂风中摇曳的烛火，时而急促，时而滞涩，竟无一处寻常。江墨寒，究竟是何缘故？她百思不得其解，眉心紧蹙，只得先将他扶稳。

“夫子，我先扶你坐下，稍作歇息……”她轻声说着，尝试搀扶。

不料，仅仅是手臂的轻触，江墨寒便猛地躬下身子，喉间涌动，酸水接连吐出。那惨白的脸色，在日光下更显虚弱。安司珏一时怔愣，下意识再次伸出手，却又引来他一阵剧烈的干呕。如此反复几次，她恍然大悟，瞳孔骤然收缩，立刻松开手，后退几步。待江墨寒喘息稍定，脸色略有缓和，她才敢确信心中所想。

“夫子，莫非我身上有何异味，令您不适？”安司珏试探着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江墨寒勉强抬眼，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，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：“是……你身上那股奇特的香气，我一闻便觉恶心反胃。”

安司珏疑惑地抬手轻嗅，除了寻常的脂粉香，便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。她困惑了，江墨寒究竟是厌恶哪种味道？若是药香，他们相伴多日，早该有反应；可若是脂粉……她不过是涂了些许口脂罢了。

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，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，转身便冲入房中。不多时，一瓶瓷白药丸已稳稳握在她手中。

她保持着与江墨寒的安全距离，目光警惕地关注着他的神色。只要他脸色稍变，她便会立刻停下。确认他状态尚可，她才将药瓶抛了过去，语气带着一丝促狭：“夫子，这是我亲自炮制的药丸，调理肠胃，也能让您舒服些，接着！”

江墨寒接过药瓶，依言服下。片刻后，那股不适感果然缓解了许多。安司珏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，见他不再干呕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
“夫子，抱歉啊，我竟忘了将解药给您。”她掩嘴轻笑，目光流转，“看您尚未完全恢复，不如今日便在我家中歇息吧？”

江墨寒闭目养神片刻，精神恢复了些，只是薄唇仍旧毫无血色。他抬眼望向安司珏，眸光深邃：“这又是你研制出的何等奇药？至于不去张家……我岂能错过你如何应对那些宵小？若他们狗急跳墙，我也能护你周全。”

安司珏闻言一愣，心头涌上一股暖流，两颊瞬间泛起绯红。但很快，她便恢复了镇定，笑着打趣道：“原来夫子也爱看热闹啊！夫子放心，一会儿您只管安坐，我定然演一出好戏给您瞧！”

江墨寒微微颔首，待身体彻底恢复，才缓缓起身。此刻，安司珏站在他身旁，那股令他作呕的异香竟已消失无踪，只剩下淡淡的药草香气。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司珏，心中暗忖，这女子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厉害。

……

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向张家。未至门口，便已听见那刺耳的唢呐声与喧嚣的人语交织，一股阴森与嘈杂扑面而来。

张家大门前，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曳，冥币纸钱散落满地，一片凄清。安司珏看着这番景象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真晦气！要不是为了教训这帮人，我才懒得来呢！”

江墨寒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，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。踏入院门前，他轻声道：“进去吧。”

院子里，张老太正与村民们谈笑风生，那张堆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得意与市侩，与这满屋的缟素白布格格不入，显得分外扎眼。若非院中央那口停放着的乌黑棺材，谁会想到这竟是一场出殡？

有眼尖的村民瞧见了安司珏与江墨寒，连忙出声提醒张老太：“张婆，夫子和安神医来了。”

张老太闻言，脸上不屑之色更浓，语带讥讽：“什么安神医！不过是个小贱人罢了，你们可别被她给迷了心智！真不知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！”

村民们赶忙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地劝道：“张婆，这话可说不得！安神医可是得了老神仙指点的人，说不定她也是神仙转世呢！”

旁人纷纷附和，但张老太依旧一脸鄙夷，嗤之以鼻：“胡说八道！她哪有那个本事？如今能给我儿子配个冥婚，已是她前世修来的天大福分了！王菩萨可说了，我儿乃是文曲星转世，若非这小贱人用毒药害死我儿，我下半辈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！”

村民们敷衍地应了几句，便不再多言。人死如灯灭，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？

安司珏缓步走到张老太面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：“张婆婆。”

张老太上下打量着她，眉眼间写满了嫌弃，语气尖酸刻薄：“今日是我儿出殡的大日子，你穿得花枝招展地给谁看？果真是个小娼妇，这种时候都不忘勾引男人！”

安司珏皮笑肉不笑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，语气却异常平静：“虽说是出殡，可也是我和张少爷的大喜之日。我穿得好看些，张少爷在天有灵见了，不是也能高兴些吗？”

听到这番话，张老太冷哼一声，神色稍霁：“你也算是有心了。”

安司珏看着张老太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模样，心中已将白眼翻上了天际，但面上依旧恭顺有加，话语更是带着几分奉承：“这都是和张婆婆学的，您这么聪明，我可不能给您丢人啊。”

这马屁拍得张老太身心舒畅，她矜持地扬起头，那张堆满褶子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：“你一会儿与我儿完成仪式之后，也便算是我张家的儿媳了。到时候，你就从夫子家搬出来，我这宅子可不缺房间。”

“是是是……”

安司珏嘴上敷衍地应着，心头早已把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个遍。这张老太想占便宜的心思竟连明日都等不及，这算盘简直快要怼到她脸上了。不仅要她给这老妖婆的死鬼儿子配冥婚，竟还想让她上门当丫鬟伺候？一分钱、一分力都不出就想占这么大的便宜，简直要把她气笑了！

幸好，她只需再忍耐片刻，便能将这口气十倍奉还。她，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