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药香旖旎，谁入梦

安司珏没好气地颔首，语带叮嘱：“这些药材还未至盛期，药效或许稍逊。故而，我需时日精心调整药方，夫子只需在这段筹备期间，听从我的调度便可。”

江墨寒闻言，只是淡淡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
自那天起，安司珏便如陀螺般旋转起来。她交给江墨寒一张药方，随即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奔波。即便两人同处一屋檐下，竟也难得相见。

江墨寒看着安司珏日日披星戴月而归，眉宇间不自觉地蹙起。他曾多次询问她是否需要援手，得到的回复却总是干脆利落的“不用”。他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将话语咽回，只是默默地目送她清晨离去，又疲惫不堪地深夜归来。

……

夜色深沉，江墨寒独坐院中，仰望着天幕间忽明忽暗的星辰，心中却盘旋着一丝不安——安司珏的身影迟迟未现，依她往常的作息，此时早该回来了。

“来人。”他低声唤道，声线平静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
暗卫身形一闪，无声无息地跪在江墨寒面前，恭敬垂首，等待指令：“王爷有何吩咐？”

“她现在何处？”江墨寒问道，语气中带了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“安姑娘一早便去了附近村落采买草药，今日路途较远，此刻应已在归途。”暗卫低声禀报。

江墨寒闻言，轻点了下头，紧蹙的眉心这才稍稍舒展。

就在此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暗卫身形一晃，瞬间融入夜色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安司珏推门而入，一身泥泞，甫一见院中端坐的江墨寒，不由愣住。她疑惑地放下背篓，语气中带着关切：“夫子，夜已深，怎还在此？我不是让你最近多加休息吗？”

江墨寒看着她脸上沾染的泥迹，那张白皙的小脸被抹成了小花猫，不禁低声轻笑：“你这是去了何处，竟弄得一身泥污？莫非是下河捉鱼了？”

安司珏用手蹭了蹭脸上的泥点子，然而她的手也同样脏污，这一蹭，反倒让脸蛋变得更加花哨。她解释道：“我去附近村子买药了，给你解毒的药都得是刚摘的，麻烦得很！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至于我这一身泥，是回程路过一条小河，里头河鱼个头不小，我就顺手抓了几条，给你补补身子。否则，我怕你解毒时撑不住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便像献宝似的提起药篓，露出里面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。

江墨寒低声道了声“谢谢”，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。还没等他细细品味，肩膀便被人轻轻戳了戳。他抬眼，对上安司珏那张肃穆的脸。

“夫子，夜深露重，早些歇息。药材我已经备齐了。你若没有一个绝佳状态，我这段时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江墨寒便被安司珏拽着衣袖一角，推进了房间。

江墨寒看着被关上的房门，不禁哑然失笑。自从父皇母后离世，安司珏是第一个如此关心他的人，即便这份关心，也是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之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心头那一点胸闷压下，躺到床上，强迫自己不去多想。

晨光熹微，江墨寒并非被鸡鸣唤醒，而是被院中嘈杂的敲击声吵醒的。他眉头微蹙，起身推门走出房间。

他一眼便看到安司珏在院中忙碌的身影。他刚迈出脚步，脚尖便不慎踢到了一个药罐。

安司珏闻声，赶忙跑了过来。她快步走到江墨寒面前，江墨寒以为她要说些什么，却见她紧张地蹲下身子，仔细检查药罐的情况。

“还好夫子这一脚力道不大，否则里面的药可就浪费了！”她心疼地将药罐靠在墙边，随即努力腾出一条小路给江墨寒，“夫子，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？对不起啊，我尽量小声些！”

江墨寒正欲开口，却瞥见她眼下明显的乌青，眉宇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：“你一夜未眠？”

安司珏不解江墨寒为何有此一问，但仍如实回答：“是啊，我昨夜简单梳洗后，便开始处理药材了。若是不新鲜，可就发挥不出药效了！”她转头看了一眼只处理了一半的药材，用力吐出一口气：“好了，我得抓紧时间了。现在离去书院还早，夫子还可以再睡一会儿，我会尽量小声的。”

说完，她便重新坐回凳子，弯腰继续收拾药材。

江墨寒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模样，缓步走到她身边：“为何不让我一起帮忙？”

安司珏动作一顿，神情略显复杂：“还是不用了……”

“信不过我？”江墨寒反问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
“倒也不是信不过，”安司珏摇头，语气中有些许无奈，“只是许多药材都是我千辛万苦弄回来的，我怕你糟蹋了……”为了以低价购得这些药，她差点磨破了嘴皮子，自然要小心对待。

江墨寒神色一滞。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理由，唯独没有这一条。从小到大，他能文能武，如今竟是头一次被人嫌弃笨手笨脚。他睡意全无，搬了张椅子，径直坐在安司珏身旁。安司珏对此不以为意，她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药材上，完全不会因身边有人而分心。

待江墨寒从书院归来，推开院门，便见她靠在凳子上睡着了，神色疲惫不堪。

江墨寒放轻脚步，弯腰将安司珏抱起。垂眸一看，只见她手上已磨出了水泡，隐约可见血丝。毕竟，处理如此多的药材，不仅劳心耗神，更是一项实实在在的体力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