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生死一线

安司珏将药方轻递给玄文耀，嗓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速命人备药，煎煮之事，务必交予陈姑娘。唯有她，能将药性发挥极致。”

玄文耀眸光微敛，接过药方转身离去，房间内只余安司珏与陈含巧两人。

“方才那一幕，真是骇人！”陈含巧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。

安司珏轻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：“不必惊慌。只要我们尚有价值，他便不敢轻举妄动。”她侧目看向陈含巧，眼中流露歉意，“只是苦了你，马车上他的小厮盯得极紧，我们连片刻交谈的机会都无。”

“我无碍，他并未为难我。只是兴生他……”陈含巧提及旧识，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。

“兴生伤势看似严重，实则皆是皮肉之伤。”安司珏摆摆手，示意她放心，“我已悉心处理妥当，只需一觉醒来，便能龙精虎猛。”

陈含巧点点头，随即好奇地望向床榻上的玄老太太，“安神医，我方才细看了你的药方，其中不乏药性刚猛之物。老人家……当真能承受？”

“或能，或不能。”安司珏直言不讳。

陈含巧不解，追问道：“那你为何还要开出这般猛药？”

安司珏浅笑，拉着陈含巧在桌边坐下，顺手倒了两盏清茶。她那份随遇而安的从容，令陈含巧艳羡不已。

“祸福相依，世间万事莫不如是。”安司珏端起茶盏，轻啜一口，解释道，“况且，这位老夫人所患并非寻常病症。唯有此法，方能助她涤荡体内病邪。一时之苦，换余生安稳，这买卖，何其划算？”

门外，玄文耀的身影隐在廊下，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，他眸光微闪，不知在思量着什么。

小厮察觉到玄文耀脸上骤然沉下的阴鸷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直到玄文耀转身在院中石凳上落座，他才敢战战兢兢地开口：“公子，要不现在便将这两人拿下？万一老夫人真有什么差池，我们也好及时处置。”

玄文耀沉默片刻，最终摇了摇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：“不必。她们插翅难逃，我带来的精兵铁骑，可不是摆设。”

未几，药材便已购回。

等待药煎好的时间，总显得格外漫长。三人围坐，唯独安司珏神态自若，不时指点陈含巧煎药细节，而玄文耀，则成了这场景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。

药炉火光渐熄，陈含巧倾倒出浓稠药汁，色泽幽深如墨。玄文耀身后的小厮闻到那股强烈药味，不禁掩鼻。

安司珏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药碗，转头看向玄文耀，吩咐道：“药已备妥。待其稍凉，便喂你祖母服下。另备一水盆，以防不时之需。”

玄文耀面无表情地吩咐下去。待药汁触手温热，他端起药碗步入房间，小心翼翼地扶起玄老太太，将药液缓缓喂入。

大半碗药下肚，玄老太太的面色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些许红润。

约莫一刻钟后，玄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，见玄文耀守候在侧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：“文耀，辛苦你了……”

玄文耀见老太太醒转，脸上浮现一抹欣喜的笑容。然而，这份喜悦尚未持续半刻，玄老太太突然捂住胸口，猛地俯身于床榻边，一口口漆黑的秽物喷涌而出。

玄文耀瞳孔骤缩，笑容凝固。他猛然转身，大手如铁钳般扼住安司珏的颈项，将其高高悬起：“你做了什么！”

安司珏呼吸骤止，她双拳竭力捶打着玄文耀的手臂，却无济于事。一旁的陈含巧见状大惊，急忙上前拉扯：“快放开安神医！”

玄文耀冷冽的目光扫向陈含巧，让她身形不由自主地颤抖。可她并未退缩，反而更用力地拽住玄文耀的手，语气急促：“若安神医有何闪失，便无人能救你祖母了！”

此言一出，玄文耀脸色骤沉。

他原已起了杀心，被陈含巧这一提醒，动作不由得一滞。眼底杀意正浓，可下一瞬，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，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
他垂眸，一枚银针赫然扎在他的手腕上，目光又落在扶着门框剧烈咳嗽的安司珏身上，眸光微闪：“我倒是小瞧你了。”

安司珏捂着胸口，剧烈咳嗽着，身形摇摇晃晃地走到茶桌边，拿起水壶便往嘴里猛灌。待胸中稍顺，她才抬眸，目光锐利地瞪向玄文耀：“你应该庆幸没有杀了我。否则，这天下再无第二人能救你祖母。”

玄文耀眯起双眼，声音低沉而危险：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
“是。”安司珏直言不讳，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，“对你而言，我不过是只可随手捏死的蝼蚁。你若稍有不满，我必死无疑，自当留个心眼。”

两人四目相对，针锋相对，谁也不肯退让。

“文耀……”

玄老太太虚弱的声音响起，玄文耀立即转身，快步走到床榻边。他看着玄老太太恢复血色的脸庞，声音中多了几分喜悦：“祖母，您现在感觉如何？”

“舒服多了……祖母老了，身子骨差些也是正常。只是让你担心了。”

安司珏走到玄老太太身边，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脉搏。确认脉象已趋平稳，她才开口道：“老夫人，您的病症无法一蹴而就，需假以时日。若您信得过我，我可治愈您。”

玄老太太疑惑地看向安司珏，这才注意到她与陈含巧的存在。她看了玄文耀一眼，随即轻叹一声：

“文耀，我知道你孝顺。可看了这么多郎中，结果都一样，还是别浪费时间了。我现在只想趁着尚能走动的时候，四处看看，也算人生圆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