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崖畔惊鸿

夜色如墨，玄文耀伫立庭院，目光流转间，一道黑影已翩然立于屋脊。他眼眸微凝，足尖轻点，身形若游龙般跃上高处。那黑影见他临近，即刻转身，轻功施展，化作一道残影向远方疾驰。玄文耀不假思索，紧随其后。

两人在夜幕中风驰电掣，一追一逐，直至一处峭壁之巅。玄文耀停下脚步，凝视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，沉声问道：“你引我至此，意欲何为？”

“文耀，久违了。”

江墨寒的声音轻柔响起，玄文耀心神骤然一颤：“你……”

遮蔽月光的乌云散去，清辉倾泻而下，江墨寒缓缓转身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：“多年不见，你依然如故。明知是陷阱，仍旧义无反顾地追来。”

玄文耀喉结滚动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终只化为一句：“三年了，我还以为你已……”

江墨寒只是笑，不语。

三年前，皇帝多疑，他不幸卷入政治漩涡，被诬陷流放北疆。漫漫流放路途，不仅艰辛，更有宵小之辈趁机下毒，意图置他于死地。彼时他才恍然大悟，京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，根本不愿让他活着抵达边陲。唯有他彻底消亡，方能永绝后患，断绝他们所有的潜在威胁。

玄文耀踱步上前，细细端详着江墨寒那张冷峻面庞，心头不禁感慨万千：“未曾想，你我竟能在此地重逢。王爷，这些年可好？”

江墨寒神色淡然：“好与不好，不过是岁月流转，都已熬过。倒是你，瞧着与旧时一般无二。”

玄文耀轻叹一声，抬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明月：“王爷不在京城的这三年，朝野动荡，风云变幻。家父也因此劳碌了许多。”

“我虽有心替他分忧，奈何母亲与祖母担心我阅历尚浅，不善周旋，便将我拘于府中，不许我涉足俗务。若非此次陪同祖母出行，恐怕我至今仍深锁闺阁。”

江墨寒未置可否。

玄家一脉单传，玄文耀自幼便是掌上明珠，备受溺爱。所幸他天性方正，才未被娇宠出骄奢跋扈的习性。然而，这耿直的性情，于复杂的京城官场而言，有利有弊。它注定让他难以在那个染缸般的环境中安然立足。

“今日我现身，只为寻你求证两件事。”江墨寒语气陡然沉重。

玄文耀神情肃穆，直视着他：“王爷尽管问便是。虽然陛下是以谋逆重罪将您流放边疆，但我与王爷相交多年，深知您的为人，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！”

江墨寒垂下眼睑，眸底情绪转瞬即逝：“时间紧迫，此事暂且不提。我身处这般偏僻之地，却也偶然听闻京城近况。圣上久病不愈，朝堂之上，想必已是暗流汹涌。不知玄将军对此有何见解？”

玄文耀沉吟片刻：“此事家父并未向我透露过多，即便我曾问及，他也总是敷衍了事。是以，王爷所问，我实难作答。”

江墨寒默然不语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玄文耀。确认他并非虚言，方才收回目光。

“无妨，玄将军自有其深谋远虑，你只需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便是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至于第二件事，我想请你在此地多逗留些时日。”

他遣散暗卫，将王菩萨送走后，曾仔细回溯王菩萨所言。尽管后者所知不多，却处处牵涉府衙。暗卫已将府衙翻了个底朝天，却未寻到他所需之物。想来那官员谨慎，即便与平王有所勾结，也会及时销毁往来书信。但若玄文耀在此多留，平王或许会有所行动，届时他便能抓住些许把柄，为日后争取筹码。

玄文耀闻言，想也未想便点头应允：“如今祖母身体抱恙，我本就打算在此多留。不知王爷可识得安神医？”

江墨寒眼眸微眯：“知晓。她是村中名医，与我……也算熟识。”

“原来王爷也识得她。”玄文耀轻笑：“说来惭愧，今日我险些将安神医掐死。幸亏她身手不凡，否则，我手中又多了一桩冤魂。”

他言罢，并未察觉到江墨寒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意，仍自顾自地说道：“但愿安神医能妙手回春，治愈祖母，也好让她少受些病痛折磨。”

“文耀。”

江墨寒突兀开口，玄文耀不解其意，刚抬起头，一股巨力便钳制住他的脖颈，令他无法动弹。
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

“你掐住安神医时，她亦是这般感受。”

江墨寒猛地松手，玄文耀踉跄后退数步，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。

“安神医于我有救命之恩。若有人欲加害于她，我绝不姑息。”他声音冰冷。

玄文耀点点头，目送着江墨寒转身离去，眉宇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。

翌日，旭日初升，金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，安司珏悠悠转醒。她迷蒙着坐到铜镜前，看到镜中脖颈上那道清晰的红痕，瞬间睡意全无。

玄文耀下手着实不轻，即便一夜过去，那红痕也未曾消褪。

她气恼地换上衣物，起身走出房间，准备去厨房煎药。却见陈兴生一脸苦相地蹲在灶台前生火。见她过来，急忙招手道：

“安神医快来救我！江夫子让我给病人烧饭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