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夜访秘语

轻叹一声，少女的嗓音带了几分洞悉：“夫子眼力，当真毒辣！我未曾受刁难，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罢了。我是医者，病人当前，怎能坐视不理？”她微顿，眸光流转，又添了句：“况且，老夫人的病唯我能治。既然有法可解，何必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心生怨怼？实在忍不住……大可在心里骂上几句，痛快痛快！”

江墨寒凝视着安司珏那坦率得近乎狡黠的笑靥，目光深处隐约闪动。他生平未曾遇见过此等人物。宫廷之中，那些素来以德行兼备受人称颂的御医，一旦遭逢权贵为难，亦会心怀怨恨，甚至暗地里施展小伎俩。可安司珏，却能将私怨与医术彻底剥离，治病时心无芥蒂，这般豁达，方是真正悬壶济世的医者风范吧。

他垂下眼帘，将眼底涌动的情绪尽数敛去，语声平缓：“你言之有理，是我狭隘了。”

安司珏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，笑容绽放：“夫子别这样说，我们难得聊得这般尽兴，我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，说起来，我还该谢谢夫子呢。”

江墨寒浅浅一笑，眸光柔和：“若你日后再遇困境，亦可寻我倾诉。或许我无力替你解忧，却能助你排解郁结。”

安司珏望向他嘴角那抹浅笑，心头蓦地涌上一股异样的别扭，同时伴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。这江墨寒，她怎从未发觉他竟是个如此体贴之人？

“咳咳，多谢夫子，我会的。”她掩饰性地轻咳两声，应允道。

两人又闲谈片刻，江墨寒方才起身告辞。

房门阖上的瞬间，安司珏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放松。方才江墨寒虽未直言，可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探寻之意。此事说大不大，说小却也不小，在真相未明之前，她并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。

……

数日过去，安司珏每日都会准时登门为玄老太太诊脉，身旁时常跟着陈含巧。无论玄老太太如何委婉地暗示，欲让她一人前来，安司珏却总能装聋作哑，置若罔闻。

起初，玄文耀并未察觉异样。然而，随着时日渐长，他也渐渐品出几分不对劲。

待安司珏离去，玄文耀便径直走进玄老太太房中，疑惑发问：“祖母，您是否对安小姐说了些什么？”

玄老太太沉默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此番所为，皆是为了护你周全。”

玄文耀眉头微皱，不解地坐在老太太身旁：“祖母，您此话何意？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？您和母亲不让我入朝为官，我听从了；您让我暂离京城，我也照做了。如今，还有何不安全之处？”

玄老太太眉心紧蹙，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。良久，她才轻叹一声：“你可还记得离京前，你母亲曾提及为你议亲之事？”

玄文耀点点头，眉宇间皱纹更深：“可这与安小姐有何干系？”

“你母亲相中了户部侍郎之女。”玄老太太语速放缓，字字清晰：“虽说门当户对，可对方毕竟也在朝为官。我担心两家一旦结亲，户部侍郎会生出不安分的念头。毕竟，你父亲手握兵权，朝中多少双眼睛紧盯着我们家？”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有件事你并不知晓。当初你母亲提及为你议亲，便有不少人登门提亲，渴望与我玄家结为姻亲。这户部侍郎之女，已是我们千挑万选后的最佳人选。”

玄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玄文耀脸上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：“所以我思量着，若能再为你娶一房妾室，以此牵制户部侍郎之女，既能护你不被朝堂纷争牵连，又能替你打理后宅琐事。”

玄文耀闻言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原来，安司珏一直避开与他独处，竟是因此事。虽然他对这些家族安排的琐事并不在意，但想到江墨寒对待安司珏的态度，他觉得此事绝不能草草敷衍。

他抬起头，眼神肃穆地望向玄老太太：“祖母，我已非牙牙学语的稚童。我知道您和母亲一直为我筹谋，但安小姐若是不愿，您又何必强求？至于朝堂上的风云变幻，我自有分寸，也深谙如何自保。”

玄老太太闻言，急忙道：“文耀，你切莫轻易插手此事！我和你母亲自会料理。皇上生性多疑，当初端王何等荣宠，却一夜之间被发配边疆，如今生死不明。皇上素来忌惮我们玄家，若你掺和这些，皇上必生猜忌。你绝不能出事啊！”她语气焦急，生怕他行差踏错。

玄文耀见她面色急切，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：“祖母，这些事我都明白。父亲与我早有对策，只是怕祖母与母亲担忧，所以才未曾告知你们。”

“什么……你们父子竟然有事瞒着我？”玄老太太猛地瞪大眼睛，眼中写满了震惊与不满，“我同你父亲说过多少次了，朝堂上的事不要和你说，他、他怎么就是不听啊！”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。

玄文耀轻声安抚：“祖母，即便父亲不说，难道我就不能从其他途径知晓吗？祖母，您相信我，我能解决此事。”

玄老太太望着他，欲言又止。然而，玄文耀神情坚定，让她最终只是轻叹一声，眉宇间流露出几许疲惫之色：“罢了，祖母也不想将你永远藏于羽翼之下。雄鹰迟早要展翅翱翔的。”

“多谢祖母成全。”玄文耀脸上绽放出轻松的笑容。

“不过，我是真心喜欢安小姐。”玄老太太语气认真，强调道：“她父母早逝，又无显赫家世，却身怀如此医术，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。祖母不逼你，只希望你能多与她说说话，增进了解。”

玄文耀点点头，心头泛起一丝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