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老鼠与贵客

“我是真心实意想认这门亲的。”玄老太太眸光温和，望向安司珏，“安小姐的性情，着实投了老婆子的缘法。再过不久，我和文耀便要启程回京，此番一别，再见不知何年。老婆子有个任性的心愿，还望安小姐能应允。”

安司珏静静回视着玄老太太含笑的脸，片刻沉吟后，轻点螓首：“老夫人不嫌我出身寒微，自是求之不得。”

玄老太太登时笑开了怀，忙不迭命侍女奉上清茶，安司珏敬茶入喉，这门谊亲便算落定。

待安司珏离去，玄文耀才缓步上前，眼中流露一丝不解：“祖母竟这般喜爱安小姐？”安司珏乃江墨寒门下，他深知江墨寒脾性，若此举惹怒对方，后果恐难承受。

玄老太太仅是淡淡一瞥，语气深邃：“能与有大才之人结交，是你的福泽。或许将来，她还能救你一命。”玄文耀听得一头雾水，却未曾料到，老太太此言竟一语成谶。

此刻，府衙门外，江墨寒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伫立。他目视着一位官员从马车上走下，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霜。暗处，一名黑衣暗卫轻声禀报：“王爷，属下们已追踪此人半月有余，他每隔一日，便会于此时进出府衙，但每次逗留不久即离。我等曾尝试潜入，然白日行动不便，故仅查得这些。”

江墨寒闻言，神色不动：“这些便足够了。除了紧盯此人，他身边之人亦不可放过。若有生面孔的衙役出入，尽可能活捉，切莫轻易动手，以免声势过大，徒增麻烦。”

“属下领命。”暗卫躬身应是。

江墨寒最后一眼掠过府衙，旋即转身离去。行至自家院门，却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徘徊于外，瞧其衣着打扮，并非本村之人。他眉头微蹙，悄然走到两人身后，清冷开口：“二位在此作甚？”

那两人闻声，吓得猛地一哆嗦，惊呼一声，慌乱转头，待看清来人，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：“我……我等有物遗失于此，特来寻觅。”

江墨寒目光冰冷，直视两人：“此处乃我家宅。二位可需我相助寻物？”

两人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摄住，哪里还敢多留，连声说着“不必了”，便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。

“夫子，您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？”

安司珏正准备出门采买，见江墨寒如门神般立于门外，不免心生疑惑。

江墨寒淡然回道：“无妨，不过是赶走了两只不速之客。”

安司珏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，哪里有半点老鼠的踪影？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，转而笑道：“我正好要去买菜。夫子可有想吃之物？今日难得闲暇，不如我们今晚好好犒劳一番，就当是庆祝夫子痊愈。”

江墨寒唇角微挑，浮现一抹浅笑：“既然你这般有心，便做你拿手的菜式便是。我与你同去。”

安司珏欣然点头。

两人并肩而行，引得村中村民频频侧目。安司珏与江墨寒的容貌在村里可谓出类拔萃，说是金童玉女亦不为过。加之二人同居一屋檐下，村民们看向他们的目光便更添了几分暧昧。

“安神医，这是我今早新摘的菜，还新鲜着呢！来来来，送你一把！”一名村民热情地将一把青菜塞到安司珏怀中。她还未来得及拒绝，第二位村民又将东西递了过来。

“我这土豆也新鲜，新挖的！”

“还有这鱼，安神医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。最近为我们诊病，安神医肯定累坏了！”

安司珏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，便被塞得怀抱满满。江墨寒见状，伸手替她分担了一些。察觉到她欲将物品归还之意，他凑近她耳畔，低声耳语：“我已付过银两。”

闻言，安司珏心中一松：“多谢夫子。我最近也赚了些银子，待我回去再还予你。”她现在双手被占，实是腾不出手来。

“不必了。你为我解毒，此等大恩尚未报清，区区银两，何足挂齿。”

安司珏挑了挑眉，也不再与江墨寒争执。

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院落。江墨寒关门之时，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院中某处角落，而后才缓缓合上院门。

晚膳时分，安司珏将玄文耀即将离村之事告知江墨寒。他听后神色淡然，并未显出丝毫在意。尽管知道问不出什么，她仍忍不住开口：“夫子，你与玄公子当真不是旧识吗？”

江墨寒咽下口中饭菜，回道：“不是。食不言，寝不语。”

安司珏撇了撇嘴。初识江墨寒时，她只觉此人清冷疏离，如今看来，或许只是为掩藏诸多秘密而故作姿态。毕竟，减少与人接触，更能避免秘密暴露。

晚膳过后，两人坐在院中消食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，竟也不觉尴尬，反而聊得颇为尽兴。安司珏余光瞥见江墨寒冷峻的侧脸，心中不禁思忖：此人绝非池中物，岂会久居这小村之中。越是了解江墨寒，她越是明白他胸怀大志。但这并非她所能关心之事，他们终究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。在传播医术的同时，她也努力寻找回家的路，若实在无望，便也只能尽力过好这一生了。

安司珏抬头仰望悬挂夜空的明月，伸展腰肢打了个哈欠，转头看向悠然品茶的江墨寒：“我有些倦了，夫子也早些歇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