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夜探国公府

“端王殿下，当真是您！”沈国公颤巍巍地走上前，干瘪的唇瓣翕动着，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江墨寒目光如水，平静地落在他手中那张被岁月与焦灼反复揉捏、褶皱尽显的纸页上。“沈国公这些年，一直在寻我？”

沈国公身形微震，随即一声长叹，掩不住的沧桑。“是啊，老臣从不曾信殿下已逝。这些年，暗中托人四处打探……未曾想，殿下竟已回京，实乃天佑大周，天佑殿下！”说到此处，他眼眶竟泛起红意，“若是先帝泉下有知，殿下平安无虞，定能安息。”

江墨寒未置一词，只是缓缓启唇，语调沉静如冰：“我虽暂且平安，可一旦行踪暴露，落入当今皇上与青王之手，恐死无葬身之地。故夜半造访，只为求一线生机。”他话锋陡转，直指核心，“当年立储诏书，可曾有异？”

开门见山的问题，令沈国公猝不及防，眼神瞬间游离闪烁，一时语塞。

“殿下若为此事而来，怕是寻错了人。”沈国公压低声音，试图避开那探究的目光。

“先帝弥留之际，沈国公寸步不离，又怎会一无所知？”江墨寒目光如炬，显然不信这番推诿之辞。

沈国公竭力回避着江墨寒审视的目光，语调也随之冷硬了几分：“殿下既已侥幸得生，便该珍之重之，何苦再卷入这趟浑水？”他语气一顿，骤然锋锐起来，“再者，阁下当真就是端王殿下？若只是为了谋财害命，请便。左右我这把老骨头，早就活够了。”

江墨寒闻言，面上波澜不惊。沈国公能在京城这般诡谲之地独善其身，自然不是等闲之辈。

“殿下，不如让属下来与沈国公周旋一二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矫健的身影已然破窗而入，玄将军利落地站定，引得沈国公眉梢微挑，却也仅是瞬间的诧异。他很快恢复了冷淡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：“想不到阁下为了取我性命，竟如此费尽心机，着实辛苦。”他目光转向玄将军，“你又是何人？我……”

玄将军不等他说完，便径直打断：“此间并无外人，沈国公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？您从一开始便已认出殿下，如今装模作样，有何意义？”他步步紧逼，“更何况，沈国公此刻还想假装不识我？三天前，我等在街头还曾相见，这会儿便记不得了？”

沈国公脸色丝毫不变，淡然道：“江湖之中，易容之术层出不穷。老夫并非江湖中人，难辨真假。”

玄将军眉头紧锁，转向江墨寒，低声请示：“请殿下予我片刻，容我与沈国公详谈。”

江墨寒却摇了摇头，拒绝了他的提议：“玄将军与周副将此行，本为见证。既然沈国公不愿，我亦不强求。”他冲沈国公微微颔首，“沈国公好生歇息，我与玄将军告辞。”

见二人转身欲走，沈国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最终还是没能忍住，开口叫住了他们：“你们为何执意追问当年之事？”他语气急促，“事已至此，岁月流转，早已无法挽回，除非你们……”话到此处，他似是猛然醒悟，霍然抬头望向江墨寒，只见江墨寒微微颔首，神情复杂。

“正如沈国公所想。”江墨寒沉声回应，声音中透着一丝了然，“因此沈国公有所顾虑，我亦能体谅。毕竟一旦宫变失利，所有相助之人皆会受其牵连。沈国公既然已然决断，我自不会再多做纠缠。”说完，他转身欲离，步伐却在不经意间放慢了几分。

“殿下，请等一等！”

江墨寒眼眸微闪，心中了然——沈国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。

他停下脚步，缓缓转身：“沈国公还有何指教？”

“当年先帝立储的亲笔诏书，便在老夫手中！”沈国公语出惊人。

江墨寒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，指节微微泛白：“所以父皇驾崩之后，诏书确曾被篡改？”

沈国公轻叹一声，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：“本想将此秘密带入黄泉，未料当今皇上竟如此罔顾手足之情，欲将殿下赶尽杀绝。”他目光凄然，“知晓当年内情之人，如今便只剩下老夫了……”话音落下，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余岁。

江墨寒上前，扶他坐回椅子上，轻声问道：“可否容我一观那诏书？”

沈国公又是一声轻叹，抬手指向书架：“便在那个山水图的笔洗之中。”

江墨寒点点头，大步流星地走到笔洗前。

当他伸出手探入笔洗深处时，心脏狂跳不止。指尖触及诏书的瞬间，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诏书被小心翼翼地取出，泛黄的纸张，触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江墨寒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，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先帝御印清晰可见时，他紧紧抿住了唇。

“先帝属意的太子人选，自始至终都是殿下。弥留之际，先帝口中念念不忘的，也是殿下的名字。”沈国公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怆，“可不知怎的，诏书上的名字最终却变成了五皇子。”他抬起浑浊的眼，坚定地望向江墨寒，“殿下，老臣能为您做的事已然不多。但只要殿下有所差遣，老臣必肝脑涂地，在所不辞。”

江墨寒收起诏书，转手将其放入沈国公手中：“宫变之事，凶险万分。沈国公此刻，仍有反悔的余地。”

沈国公紧紧握住诏书，目光坚定如铁：“老臣，绝不后悔。”

江墨寒嘴角泛起一丝浅笑：“多谢沈国公，我必不辜负您的殷切期盼。”

……

翌日清晨，安司珏换上一袭素雅便服，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登上了马车。

马车辚辚而行，车外行人匆匆，市井喧嚣。安司珏掀开窗帘一角，当悠然居那高耸的楼阁映入眼帘时，她的目光微微一凝。“春菊，入宫之前，先去一趟悠然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