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媳妇儿登门，舅妈傻眼

昏黄的灯光下，那个妇人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零碎布料，五颜六色的边角料堆满了塑料袋，预示着它们即将被弃如敝履。

曲尹殇的眸光骤然亮起，犹如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，直截了当地问道：“姐姐，你这些边角料的布，卖吗？”

妇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对这些“废料”感兴趣，愣怔片刻，才带着一丝疑惑反问：“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？”

曲尹殇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做、做鞋啊！”她忆起幼时外婆用碎布与浆糊粘合，层层叠叠，烘干后制成厚实鞋底的情景，那份古朴的智慧，至今仍令她记忆犹新。

妇人打量了曲尹殇一番，见她穿着朴素，眉宇间透着农村女孩特有的坚韧，倒也没摆脸色，语气平和道：“你想要的话，五块钱一袋，直接拿走。”

五块钱，对于满满一大袋布料来说，确实不算贵。曲尹殇心中盘算着，这只是个开始。

“那姐姐，你家有松紧带吗？我想买一些。”她再次开口，将目标转向了更关键的材料。

相比于碎布，松紧带的价格显然要高出一截。一大卷松紧带，转眼就花去了近十块钱。加上购置针线，总共十五块钱，便悄然从她的口袋溜走。曲尹殇虽然有些肉痛，但心中却涌动着一股尝试新事物的兴奋。

她不擅厨艺，但外婆传授的针线活却练得炉火纯青，甚至连老式缝纫机都能驾驭自如。一路走来，她发现市集上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，唯独饰品摊位寥寥无几，常见的不过是些大红头绳。眼前这堆碎布，顿时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前景：制作头绳，成本低廉，又能发挥所长。

她高高兴兴地拎着那一大袋“破布条”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。今日之行，当真收获颇丰，远超预期。

解决了安身立命的生计问题，曲尹殇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重要目的地——某局家属院大门口。

此刻正值下班高峰，人流熙攘。

“你说你是谁？陆祁航的媳妇儿？”门卫大爷听到曲尹殇的自我介绍，嗓门骤然拔高，一脸难以置信地重复着。那声音之大，引得路过的几名家属院居民都侧目而视。

曲尹殇正思索着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，却见门卫大爷忽然朝着她身后大力挥手，中气十足地喊道：“郑主任快来！这个女同志说是你家陆祁航的媳妇儿，过来寻亲的！不过你家陆祁航啥时候成的亲，咋一点消息都没听到？”

曲尹殇循着大爷挥手的方向转过身去，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利落的女性。她剪着齐肩短发，身着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，骑着自行车疾驰而来，干练的气质扑面而来。

“一珩的媳妇儿？”郑敏显然也震惊不已，她猛地刹车，自行车一个侧滑，稳稳停下。一下车，她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曲尹殇身上。

眼前的姑娘瘦削高挑，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，皮肤被阳光晒得有些黝黑。然而，一双乌黑水润的瑞凤眼却清澈有神，顾盼生辉。五官长得也极为精致，十足一个美人胚子。更难得的是，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清丽脱俗、灵动又不失机敏的气质。

只是这身穿着，实在难言得体。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短了一截的裤子，裸露着纤细的脚踝，脚上的布鞋甚至已经磨破了边。这样的打扮，与其说是寻亲，不如说是乡下人初次进城，带着一丝未经雕琢的土气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，她手边提着一个巨大的黄色塑料编织袋，上面赫然印着“尿素”二字，这让她的“乡下人进城”形象更加深入人心。联想到陆祁航那般对衣着品味有着严苛要求的人，竟然会娶一个如此打扮的媳妇儿……郑敏只觉得匪夷所思，简直像是听了个天方夜谭。

“您好，我是曲尹殇，陆祁航的新婚妻子。”曲尹殇并未在意郑敏那带着审视的目光，她礼貌地道出自己的身份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，“没有事先打招呼，贸然来访，您不会怪我吧？”

“啊，不怪不怪，怎么会怪你呢？！”曲莎清脆悦耳的声音，将郑敏从震惊中唤醒。她连忙收回目光，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道：“小曲是吧？阿航跟家里提过你，你叫我大舅妈就行。”

郑敏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“尿素”袋子上，心中好奇更甚：“还有，你来就来吧，怎么还带了东西？这袋子里装的啥啊？”她心想着，这丫头虽然穿着差了点，但好在还算懂礼数，寻亲总不能空手而来。依照乡下习俗，怎么也得带些土特产，比如小鸡、肉、鸡蛋之类的，虽说俗气了些，但胜在实用可口。就算再不济，送点山货也行啊！可她万万没想到——

“哦，也没什么，就是一些破布头罢了。”曲尹殇一眼便看穿了郑敏的误会，却也不解释，反而直接伸手抓了一把碎布，一脸真诚地递了过去，“大舅妈你要是喜欢，我送你好了？”

郑敏见状，脸色瞬间变得青绿，她赶忙摆手，连连拒绝：“不用不用，小曲你也太客气了！”随即，她尴尬地一笑，转移话题道：“那个，既然来了，就别在门口站着了。走走走，有什么事儿咱回家说，回家说。”

尽管这一切来得突然，郑敏毕竟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主任，她很快便镇定下来。眼下这种情况，无论如何，先把人领回家再说，这是最稳妥的应对之策。

曲尹殇自然没有异议，乖巧地拎着那个印有“尿素”二字的塑料袋，跟在郑敏身后。一路上，她们遇到了不少家属院里的熟人，大家看向曲尹殇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和探究。郑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，含糊地解释说是远方亲戚。

好在路程不长，很快便抵达了周家门口。他们住的是那种老式的红砖房，两层楼高，仿苏联样式。想来陆祁航的舅舅职位较高，分到的房子也更为宽敞。这栋上下两层的房子都是他们家的，不仅如此，还有一个小院子，可以用来种植花草，享受一份难得的清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