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骨肉相残

直到陆祁航的手指死死扣住周皓的肩胛骨，将他整个人狠压在桌角，周皓疼得额头冷汗密布，却依旧梗着脖子怒吼：“陆祁航，有种你放开小爷，咱们单挑！不就是认错个人吗，老子又没把她怎么样，你至于下这种死手？！”

他满腔不甘，吼声震彻厅堂。陆祁航的手劲却又加重三分，声线冰冷如刀：“不就认错了人？我看你就是故意的。”那双眸子深不见底，显然不信周皓的辩解。这种戏码，太多次了。多到陆祁航几乎记不清具体的次数……

从孩提时代起，凡是陆祁航珍视之物，无一幸免于周皓之手。小到一个珍贵的玩具、一个精心堆砌的雪人，大到他视若生命的母亲照片。两人的恩怨，可谓是从娘胎里就结下了。

一向争强好胜、极爱面子的周皓，此刻在全家人面前颜面尽失，顿时恼羞成怒，口不择言：“陆祁航，你他妈有病吧？呸，你有什么可嚣张的！你爹是个大白眼狼，你就是个小白眼狼。吃我家的，喝我家的，用我家的，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！不，狗都比你有良心！”

“啪——”

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，周振国这一击猝不及防，所有人都被震住了。陆祁航也万万没想到。周皓原本张狂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红痕，嘴角渗出血丝。回过神来，他彻底歇斯底里：“是，我是孽子，他陆祁航是大孝子行了吧？你既然喜欢他，那你认他当你儿子啊，还要我做什么？反正从小到大你也只给他当爹！”

“哗啦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周皓趁陆祁航不备，猛地挣脱束缚。他一把将桌上的碗筷扫落一地，瓷器碎裂声刺耳。随即，他阴沉着脸，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去。

餐厅内，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。周振国气得脸色铁青，郑敏左右为难，周秀秀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，周老太太更是被气得心口直疼。唯独陆祁航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，仿佛置身事外。

“吃饭吧，吃完我带你回家。”陆祁航平静地坐下，顺手给曲尹殇夹了一筷子菜。他已经冲过凉，换上了一身干净衣物，周身散发着清爽的皂香，令人心安。

曲尹殇抬眸，目光落在陆祁航身上。他五官立体清晰，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漠，眼神深不见底，没有一丝波澜。仿佛刚才那些刺耳的话，从未入耳。可那样恶毒的字句，又怎会听不见？他越是这般风轻云淡，曲尹殇的心口就越发堵得慌。寄人篱下的滋味，她太懂了。

她向来恩怨分明，有仇必报。所以，她才会独自一人闯入周家，为自己讨要公道。她没想到陆祁航会跟过来，更没想到他在周家竟是如此境地。因为自己，才让他陷入这般难堪，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曲尹殇的心头。“对不起！”

“没事。”陆祁航头也没抬，声音却更加清冷了几分。屋内的气氛早已凝重至极，欢声笑语荡然无存。

周老太太一听他们要走，顿时急了。她泪眼婆娑，颤声劝道：“阿航啊，你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，这怎么就要走呢？听外婆的，哪有新娘子进了家门不住宿就走的？就算你不在意这些，也要为你媳妇儿想想不是？”

郑敏也跟着劝说，语气中带着哭腔：“是啊，阿航，你们就住下吧。你房间我天天让人打扫，干净着呢。好孩子，你别跟阿浩那个臭小子一般见识，也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
众人全都一脸期盼地望着陆祁航。他听完，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曲尹殇，神色中带着一丝迟疑。

“你不必顾忌我，这些流言蜚语，我并不在意。”曲尹殇神色冷静至极。她摘下手串，轻轻放回檀木盒中。随即起身，对周老太太鞠了一躬，声音清晰：“外婆，这手串太过贵重，我不能收，多谢您的好意。”她将木盒重新递回对方手中，又道：“这饭我们就不吃了，陆祁航，我们回家。”

她望向陆祁航的目光真诚而坚定。陆祁航那颗早已心如止水的心，竟被这一句“我们回家”激起一丝波澜。没有深思熟虑后的抉择，没有任何犹豫，在他表露出迟疑的瞬间，曲尹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。而那么贵重的手串，她竟说放弃就放弃了。

陆祁航有些迷茫地看向她，过了许久，才低声应了一句：“好。”

夜黑星高。车子一路前行，车内却异常沉默。曲尹殇时不时偷偷看向身旁那人。月光下，陆祁航眉头紧锁，目光深沉，鼻骨高挺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孤傲，散发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疏离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啊？”偷看被抓包，曲尹殇愣了一下，尴尬地抓了抓头，含糊道：“哦，没怎么。”

陆祁航一边开车，一边转头淡淡扫了她一眼：“没怎么，那你总看我做什么？”

“你好看啊！”曲尹殇脱口而出，说完就后悔了，连忙轻咳一声掩饰：“咳咳，那个……口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