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破碎与新生

“发什么呆呢？还不快去盛菜？”尖利的女声划破清晨的宁静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
白小娟像被烫了一下，手猛地一哆嗦，差点把手里焦黑的柴火扔进灶膛。火苗舔舐着锅底，映得她脸颊通红，分不清是热气熏的，还是羞愧难当。

“这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，眼里没有一点活，说你呢？还杵在这儿干啥？诶呀，孩子都哭了，你还愣着干什么？还不去看看是不是拉了？有你这么给人当妈的吗？二十来岁的人了，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儿？”婆婆连珠炮似的指责，每一个字都像利刃，精准地扎在白小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。她木然地听着，麻木得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我们家儿子娶了你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，瞧瞧人家娶的那媳妇，不仅长得好看，还有礼貌，关键是人家还会赚钱。都是前后脚进门的，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？”婆婆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，每一个比较都将白小娟贬得一文不值。她想反驳，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瞬间，豆大的泪珠顺着白小娟的憔悴的脸颊滚落，落在灶台滚烫的柴灰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，她只觉得身周的世界一片昏暗。

不远处，曲尹殇似有感应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小娟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她不喜欢白小娟，这种厌恶不是针对个人，而是对那种一眼望到头的，被生活磨平棱角，失去自我追求的女性的本能排斥。然而此刻，看着白小娟那张挂满泪痕的脸，她的心口却传来一阵说不出的难受。同为女人，她为白小娟感到悲凉，也为所有过着这样日子的女性感到惋惜。那种想挣脱又挣脱不出的无奈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
就在白小娟一边烧火，一边默默掉眼泪的时候，一张洁白的手绢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。她猛地抬头，对上曲尹殇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。

“曲尹殇？”白小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这仿佛是幻觉，曲尹殇，那个她一直以为高高在上，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，竟然会主动给她递手绢？

曲尹殇神色淡淡，只是轻声应道：“嗯，是我。拿着吧，把眼泪擦干。你还年轻，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围着灶台、围着孩子转一种活路。若是你想改变，就去找王嫂子吧，她会帮你的。”说完，她没再多说一句，转身便走，留给白小娟一个决绝而又充满力量的背影。

自救者天助之。倘若白小娟自己不想改变，谁都救不了她。曲尹殇并不是大度，只是在白小娟身上，她看到了太多女性痛苦人生的缩影。那种困在一方天地，想挣脱又挣脱不出的无奈，不是没有选择，只是舍不得罢了。

所以，不是每一个女性都能走得出来。社会给予女性太多的束缚和责任，一旦冲破，面对的就是无尽的指责和歧视。事业做得好，会被人说不是个好妈妈；放弃一切照顾家庭，又被说成手心朝上只会花钱的家庭主妇；既兼顾事业又想照顾好家庭，更是难如登天。生了孩子的女人，太难。这是女性的悲哀，也是甩不掉的枷锁。曲尹殇心中惆怅万分，却也无力改变。人生的路是自己选的，如何走，只能看自己。

“放心，我绝不会让你有这样的一天。”

回到家，陆祁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，炙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，语气里是无法言说的坚定。此刻，他似乎有点理解曲尹殇为什么不想生孩子了。什么叫“暂时不想要”，其实从骨子里，曲尹殇就不想要吧。以前他还不理解，可看到了白小娟之后，他忽然间豁然开朗。

“是吗？”曲尹殇仰起头，眉眼弯弯，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，又似带着一丝试探：“我相信你。”话音刚落，她便主动吻了上去。陆祁航立刻回吻，将她抱得更紧。

两个人缓缓倒在床上，又是一个缠绵悱恻、令人难忘的夜晚。他们久久交叠，不曾停息。陆祁航似乎想把所有的情感和他的心，毫无保留地让曲尹殇感受到，不断地想要离她更近、更近。

他知道，曲尹殇那句“相信”不过是哄他罢了。怕是打从心底，她就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。然而，曲尹殇并没想过解释，只是将一切浅浅带过，不着痕迹。

又是一年春日，暖阳和煦。

曲尹殇的生意越做越大，也越来越红火。新一季度的品牌服饰已经成功打入高端市场，并且反响极好。姚瑶的设计前卫又新潮，赢得了国内所有买家的一致好评。作为瑞琪旗下的高端奢侈品牌，也成功跃进了服装领域的高端市场，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。

“曲姐，京北的发布会，您要不要亲自去一趟？”周皓递过来一张烫金的请柬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。

曲尹殇看都没看一眼，头也不抬地拒绝：“马上要高考了，没看到我很忙吗？不去。”她专注于手中的模拟试卷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
“诶，你？”周皓一脸无语，随即吊儿郎当地坐在桌角，语气里带着不解：“你说你，好好的考什么大学？你这不是闲得吗？”他无法理解，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老板，怎么会突然想起去参加高考。

“你懂什么？”曲尹殇头也不抬，懒得搭理他。这个世界上，知识无限，可人际关系却是有限的。她若想有更好的发展，就必须有一个良性的社交圈，而考个好大学，是再实际不过的事儿了。

上次外婆寿宴上，周秀秀虽然不着调，但她说过的一句话却是很对：她没有家世，出身也不好，若是连个好大学都没上的话，也确实拿不出手。就算她赚了金山银山，可在世人眼中，她也不过是个暴发户。会被人看不起，也会被人轻视。

可她若是个高材生，那就不一样了。穷不怕，家世不好也不怕，英雄不论出处，首先她得是英雄。所以，她参加完寿宴，便立刻着手准备高考事宜。上辈子，她好歹也是985名牌大学毕业的，虽然时过多年，但高考的题复习复习还是能捡起来的。而她这次的目标，就是燕京大学。

“是是是，我不懂，我不懂行了吧？”周皓耸了耸肩，一副“你最大你说了算”的表情。

可他这话刚落，曲尹殇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。她接起电话，表情渐渐变得惊喜。

“喂？沈伯伯？好，有这样的好事儿，那太好了，我肯定试试，多谢沈伯伯，嗯，再见。”曲尹殇放下电话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周皓在一旁好奇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啥好事儿？”

曲尹殇唇角微扬，目光灼灼：“燕京大学有一个特招名额，我打算去试一试。”

“啊？”周皓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特招名额？燕京大学？这玩笑开大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