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钦差驾到,风波骤起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2648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来不及多想,庞五龄匆匆收了判签,疾步下堂,赶往府衙外迎接钦差。心头隐约的焦虑如潮水般涌动,他实在猜不透,究竟是朝中哪位大人驾临这偏远的平安县。
府衙朱漆大门外,一顶绛红木轿缓缓落地,轿身未稳,两小队身披精甲、腰悬长刀的侍卫已如铁塔般上前,瞬间将轿身前后护得密不透风。原先围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,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震慑,纷纷噤若寒蝉,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,空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“大理寺少卿陆大人,奉圣旨驾到!”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,如平地惊雷般炸响。
陆大人?这称谓让庞五龄的心脏猛地一缩。难道是……陆槐?
庞五龄的脸色瞬间煞白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,心里暗叫不妙。朝中那么多人,偏偏赶上了大理寺那位出了名的“阎罗煞星”!整个大宣官场,谁不知陆槐的大名?此人不仅性情古怪,脾气臭如茅坑里的石头,更可怕的是,他睚眦必报。得罪过他的,无论老少贫富,无论官高官低,总会明里暗里被他找茬报复,搅得寝食难安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角色,却年纪轻轻便官居正四品。他的父亲是已故的护国大将军,他的长姐是当今贵妃娘娘,这份背景,比那花岗岩还要坚硬数倍,无人敢轻易触碰。庞五龄曾有幸与陆槐有过一面之缘,彼时他恭敬地趋步上前问安,却只换来陆槐一个高傲的鼻音,连一个正眼都没施舍。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,简直嚣张到了骨子里。
如今,这样一位钦差大臣驾临,庞五龄只觉得头痛欲裂,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颈,喘不过气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底的忐忑,躬身作揖,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平安县县令庞五龄,恭迎钦差大人。”
轿帘被随从卷起,一双青黑色镶嵌着白玉的官靴率先踏出轿外,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。接着,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。来人身着一袭银丝滚边的白色锦服,宽大的云纹大袖随风轻拂,垂落在身体两侧,露出一截骨节分明、犹如冷玉雕琢般的手指。更令人称奇的是,他竟将那本该板正的官袍,随意地披挂在肩上,硬生生将一件朝服穿出了几分飘逸洒脱的魏晋风骨,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清冷与不羁。
陆槐下轿后,步伐沉敛而从容,每一步都带着测量好的精准,如同踏在无形的鼓点上,径直穿过大堂,走上公案。侍卫们也训练有素地一字排开,如雕塑般矗立在大堂两侧,刀鞘摩擦的细微声响,在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跪伏在地上的卫孤云,低垂着头,发丝掩映住清丽的面庞。那双青黑色官靴行至她身前时,忽然停住了,鞋尖距她的额头不过寸许。
“抬头。”
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,却又带着一股彻骨的冰冷,仿佛夏日冰涧洞穴深处刮出的寒风,将堂内的燥热一扫而空。明明是儒雅得体的声线,其中却夹杂着令人心寒的威压。
“啊?”庞五龄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,以为陆槐是在对自己说话,下意识地抬起头。入目的,却是陆槐那双幽深的眼眸,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卫孤云。他的眉峰微挑,带着一丝审视和冷漠。庞五龄连忙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解释道:“陆大人,她……”
陆槐并未理会庞五龄的插话,他见卫孤云依旧纹丝不动,眉头微微上扬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他缓缓抬起脚,鞋尖轻轻地抵住了卫孤云的下巴,借力将她的脸颊抬起。那动作看似轻柔,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侮辱。
卫孤云猝不及防,从未想过对方会以如此粗鲁无礼的方式对待自己。一瞬间,心头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厌恶与怒火,那双清澈的眸子,不设防地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倾泻,恰好撞入陆槐深不见底的眼瞳。
“呵,不过如此。”陆槐的薄唇轻启,吐出几个字,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,如同一把尖锐的冰刃,划破了堂内的沉寂。
卫孤云长这么大,听过无数赞美她容貌的话语,也曾面对过因嫉妒而生的刻薄言辞,但从未有人用“不过如此”来评价她的样貌。她抬眼望向眼前这个男子,他的确生得鬓若刀裁,剑眉星目,俊逸得令人惊叹。然而,再出众的相貌也无法掩盖他与生俱来的恶劣气质,那份自骨子里散发出的倨傲与轻狂,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。
陆槐旁若无人地走向公案,径直坐上了原本属于庞五龄的位置。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庞五龄,便自顾自地翻起了桌案上堆积的卷宗。庞五龄站在一旁,进退维谷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为了挽回几分颜面,他清了清嗓子,挤出一丝笑容,正要开口。
然而,陆槐却突然将手中的惊堂木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下,冷冽的声音如同隆冬的冰锥,直刺入庞五龄的心脏:“庞五龄,你好大的胆子!”
庞五龄闻言大惊失色,双膝一软,几乎要跪下去。他连忙拱手作揖,颤声说道:“陆大人息怒!下官天生愚钝,若是在何处得罪了陆大人,还请大人看在庞某有颗改过之心的份上,指点下官一二。”
陆槐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不怒反笑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:“你的意思是,要本官给你好好解说一番?”
“这——”庞五龄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出,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陆槐身体微微向后仰靠,声音中蕴含的寒意更甚:“如此重要的案子,你却迟迟悬而未决,一审再审,毫无进展,让本官奉命千里迢迢赶来。来了之后,你就是给本官看这些?”
随着他最后一个“这些”出口,陆槐猛地将手中的案卷重重一摔,几张写满了案情记录的卷纸,被扫得七零八落,散落一地。庞五龄的心头猛地狂跳,他怯生生地抬起头,却不敢与陆槐那双摄人的目光对视。
陆槐身边的随从陆元,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的脾气。他见状,立刻快步走下堂来,躬身将地上的案卷一张张拾起,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公案上。随后,他走到站在一旁不停抹汗的庞五龄身边,低声说道:“庞大人,我家陆大人从京中一路奔波,舟车劳顿,心中难免有些火气,还望庞大人多担待些。来人,还不快给庞大人看座!”
庞五龄不由得多看了陆元两眼。这陆槐脾气暴躁,待人刻薄,却没想到他身边的随从竟如此会来事。三言两语间,不仅替陆槐找足了台阶,给自己也挣回了几分面子,更是巧妙地反客为主。明面上是给他安排座位,实际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将他变成了“副审”,而陆槐自己则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主审的位置。然而,谁让对方手持钦差圣旨呢?庞五龄只得苦笑着落座,拱手问道:“陆大人对下官整理出来的案卷,有何意见吗?”
陆槐没有直接回答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你找个人,把这案子从头到尾,细细说来。”
跪在地上的卫谦平眼见朝中来了更大的官,瞬间便嗅到了机会。他素来最善审时度势,立刻自告奋勇地开了口:“大人,小人便是那卫县令的嫡亲长子,也是这桩案件的第一目击证人,就让小人来给您细说吧,也好揭穿这个恶毒女人的真面目!”
陆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跪在地上的卫孤云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卫氏,你来说。”
庞五龄瞟了一眼堂下,见卫孤云依旧如同泥塑般跪着,一动不动,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,让他心头烦躁。他只得提醒陆槐:“陆大人有所不知,这犯人嘴硬得很,您要是想听她说,那可有得等了。王书吏,把你调查到的,都给陆大人说一遍。”
一直坐在角落里,埋头记录的王书吏闻言,哆哆嗦嗦地放下手中的笔,一步三晃地走到堂前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陆槐,见对方没有反对,才长长地松了口气,随即开始叙述案情。
“三月初八傍晚,平安县衙门接到报案。报案人声称,有人在郊外的一座小院中,残忍杀害了卫长路及其夫人。那座小院,是卫长路夫妇前不久刚刚购置的新宅,尚未居住几日。官差赶到现场时,发现院内一片狼藉,地上血迹斑斑,触目惊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