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拨云见日,迷雾重重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2296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
血腥的腥气与焦糊的臭味在风中混杂,令人作呕。卫夫人倒伏在殷红的血泊中,已然没了气息。院内书房的火势趋于衰微,但卫长路的形体却早已在烈焰中扭曲,碳化成一具难以辨识的焦尸,被发现时,那骇人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目击者胆寒。

然而,卫孤云却仿佛置身事外。从卫谦平夫妇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,到府衙官兵的靴声踏碎宁静,她始终未曾挪动半分,更无丝毫畏罪潜逃的迹象。只是那样静默地伫立着,手腕紧握着一柄长刀,刀身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寒光。这份异常的镇定,使得她在所有人眼中,成了这桩血案的首要嫌疑人。

陆槐微垂眼睑,指尖轻叩桌面,思忖片刻后,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堂内的死寂:“杀人动机何在?”

卫谦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不等旁人开口,便抢步上前,语气急促而凄苦:“回大人,家母长年卧病,家父亦因年事已高,欲告老还乡。二老本打算变卖家产,从柳明县迁至卑职所在的平安县安享晚年。三月初八那日,家父得知拙荆有孕,喜不自禁,便欲将多年积蓄的银票和田产交付于我。谁曾想,那卫孤云竟因此心生不满,与二老发生激烈争执!待卑职与拙荆回家后,我思来想去,总觉得心绪不宁,便带着内人赶往郊外小院探望。谁料,谁料竟看到二老如此惨状——大人,您可要为我们做主,为我可怜的爹娘……”

“再多一句废话,便掌嘴!”陆槐声色俱厉,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卫谦平的哭诉。他垂下眼帘,指尖把玩着一枚判签,神情悠然地继续道:“你说卫老夫妇前来平安县是投奔于你,可他们为何不住在你的府邸,反而要另觅新居?更何况,这新院与你家府邸,距离可不算近呐。”

卫谦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噎得一时语塞,身旁的吴氏见状,急忙接过话头:“婆母早年便提及,即便来平安县,也不愿居于闹市,一心向往郊区僻静之处,以便安享晚年,这倒也无可厚非,大人。”

陆槐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:“哦?所以你们的意思是,你们与卫老夫妇关系亲厚,却在他们与养女发生争执后便径自离去,直到傍晚时分才觉得不妥,匆匆赶回?”

卫氏夫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,紧接着,陆槐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那笑声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刺耳:“这可真是……大‘孝’子啊。”

“这……”面对陆槐的讥讽,卫谦平夫妇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一时间竟无法作出任何回应。确实,无论从情理还是伦理来看,若双方发生龃龉,作为亲子与长兄,他都不应在此时撒手离去。

陆槐的目光转向了立于一旁的王书吏,书吏心领神会,连忙躬身回到桌案前,提笔疾书。

“此乃疑点一。”陆槐伸出一根手指,然后又缓缓伸出第二根。

“她一个弱女子,是如何能让卫长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,乖乖地束手就擒,在书房中活活被烈火吞噬?这是其二。”

庞大人沉吟片刻,揣测道:“仵作验尸,只发现卫大人被下了毒。或许是卫孤云自知力有不逮,才对卫大人施以毒手。如此一来,中毒后的卫大人便无力逃脱火场了。”

“那她为何不让夫妇二人一同服毒,一同被火焚烧,反而还要多此一举,用刀刃致伤?”

“这……”庞大人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
“既然她自知力有不逮,又为何在杀人放火之后,又凭空生出‘力’来,用长刀将卫老夫人砍杀致死?”陆槐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痴儿,白了庞五龄一眼。他从面前堆积如山的案卷中,抽出了一份泛黄的验尸格目。

“这份验尸格目,出自何人之手?”

“这份验尸格目,出自何人之手?”

庞五龄闻言,猛地抬起手。

不多时,一位身着粗麻布衣的小仵作,战战兢兢地迈入堂中。

陆元从陆槐手中接过那份验尸格目,沉声念道:“……卫夫人,全身三处刀伤,分别位于下腹、右前胸及喉下,其中喉下之伤乃致死之因……卫长路,男,年六十一,银钗入粪门见色,死因系中毒,另尸首焚毁,不任检验。”

陆元的朗读声回荡在堂内,而底下的小仵作早已是冷汗涔涔,面色如土。

陆槐的目光却紧紧地锁在卫孤云的脸上,仔细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如果说之前卫孤云的表现,像是一个魂不守舍的木偶,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——那么,此刻这声声入耳的验尸格目,便是那穿心透骨的银钩,将她的魂魄生生钩拽回了人间。

卫孤云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她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。呼吸变得急促,胸脯微微起伏。尤其是当陆元念及卫长路那骇人的验尸记录时,她更是紧紧咬住下唇,原本沾染着血迹的双手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然握成了拳。

这一切尽收陆槐眼底。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随即扬声问庞五龄:“朝廷命官,竟被人谋害,可这验尸格目,却草草定作‘无凭检验’。庞大人,若是此案具结后,你是否就打算将这份漏洞百出的格目,呈送至刑狱司,呈送至我大理寺,以此敷衍搪塞不成!?”

庞五龄闻言,顿时慌了神,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:“陆大人!实不相瞒,卑职所在的平安县,仵作就仅有这一个,且资质平平。卑职倒是想向他处发请官公文,可无奈相邻县镇亦是捉襟见肘,难以调派啊……”

“卫老夫妇的尸体,是否尚未下葬?”陆槐并未理会庞五龄的辩解,只是食指轻叩桌面,冷声问道。

“是,是的大人。下官想,待复检结案后,再将尸体交还给死者亲属。”庞五龄连忙应答。

陆槐眼中精光一闪:“陆元,将两具尸体抬至堂外,让莫师傅开棺验尸。”

陆元会意,领命下堂,随同差役前去准备。

随行的验尸官莫师傅,须发皆白,身形清瘦,但其验尸手法却娴熟老道,细致入微,每一处检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。

随着他在堂外低沉而清晰的唱报声,堂内众人的表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
“记录,男性死者身长约七尺,手脚呈现拳缩状,口内并无烟灰残存,系死后焚尸无疑。”

“右胸肋骨,以及颈骨位置,可见清晰刀伤。”

“刀伤虽深,但并未完全贯穿身体。根据伤口力度判断,致伤器物绝不可能是长刀,应为不足一尺的短刀。”

“从两具尸骨上刀伤的力道、角度等多方考量,凶手应为同一人。”

经过大理寺验尸官莫师傅的重新检验,最终确定卫长路是在中毒之后,又被凶手连砍三刀毙命,最终才被一把火焚烧,企图毁尸灭迹。

莫师傅验尸完毕,从容地整理好行头,躬身作揖后缓缓退下。

陆元随即命人将两具尸体重新妥善安置,回身望向陆槐。

陆槐眼眸微转,与陆元对视一眼。陆元轻轻点了点头,随即转身朝堂外高声喊道:“传,新院原房东,康诺!”

片刻后,一位方脸浓眉的中年男子,步履匆匆地进入堂中。他便是这郊外小院的原主人,康诺。

堂内众人皆不明陆槐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,只见陆槐朝康诺微微颔首,康诺便心领神会,开口禀报。

康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,如实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娓娓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