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案情逆转,疑云重重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2096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“陆大人,庞大人,”那小厮躬身向前,嗓音里透着几分刻意的恭顺,却难掩一丝狡黠,“这郊外新院原本是小人的产业。卫大人夫妇偶然路过,一见倾心,便执意要买下,说是要携小女儿在此地颐养天年。”
他身侧的卫谦平闻言,呼吸骤然凝滞,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心头。
“卫老夫妇与卫姑娘情深意笃,小人曾数次与三位大人周旋。可蹊跷的是,我从未听闻二位还有一位长子,更别提这位长子竟久居平安县。”小厮的目光在堂中扫过,最后落在卫谦平身上,意味深长。
话音未落,陆槐已将手负于身后,缓步走下高堂。
卫谦平僵硬地抬起头,那被众人私下称为“地狱修罗”的陆大人,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,脸上甚至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他只觉背脊生寒,手足无措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大……大人,您,您这是……”
陆槐嘴角轻启,吐出几个字:“我此刻,有了一个新的设想。”
陆槐止步于卫谦平夫妇身前,低垂的视线如同两道锐利刀锋,轻描淡写地落在他们抖若筛糠的身影上。
“据我所查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多年前,你因不愿接受父母包办的婚事,与吴氏私奔至平安县,自此与家中关系形同陌路。三月初八,当得知卫长路夫妇携全部家财迁居平安,并购置新宅之时,你与吴氏便举家前来投奔。然而,你的出现却激怒了卫长路,反被无情逐出新院。那么,财路被断,心生怨恨的你,便有了歹念。趁卫孤云离去之际,你手持一壶‘赔罪酒’,实则暗藏剧毒,诱骗父亲饮下。随后,你挥刀将其斩杀,再放火焚烧院落,妄图毁尸灭迹。”
卫谦平猛地抬起头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惧,死死盯着陆槐。
陆槐神色自若,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跪坐一旁的卫孤云。她披散的长发遮掩着面颊,垂至胸前,令人无法窥见其此刻的表情。陆槐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指根的玉扳指,声音低沉而有力,继续阐述着他的推测:
“谁料,你行凶之时,竟被发现你恶行的嫡母夺路而逃。你紧追不舍,恰逢卫孤云归来,目睹了这一切。她情急之下手持长刀,试图保护母亲。于是,你便将计就计,将所有罪责嫁祸于她。更何况,卫孤云并非卫家亲生,如此一来,既能撇清自身,又能顺理成章地侵占卫家所有财产,可谓一石二鸟,天衣无缝。”
“冤枉啊!我没有……”卫谦平的辩驳声显得那样苍白无力。
陆槐陡然提高音量,声若洪钟:“敢说没有!?卫长路身高七尺,他颈部的刀伤深入骨髓,可见凶手不仅身高在七尺以上,更是一名男子!”
此言一出,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失色,目瞪口呆地望着跪在地上、脸色煞白的卫谦平。他的身形足有近八尺,体格亦算得上健壮。
陆槐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致命的伤口并非由那柄长刀所致。那么,卫孤云手中的长刀,很可能是她为自卫,甚至是为了保护养父母所持的武器。再看那件作为呈堂证物的血衣,正面仅有下腹处沾染血迹,背面却滴血未沾。倘若真是她手刃亲父,死者颈部受创,她的衣襟和背部绝无可能如此干净。这只说明一种可能——卫孤云赶到之时,发现母亲倒卧血泊之中,她悲痛欲绝,跪坐在地,将母亲紧紧抱在怀中,才会在那特定位置留下血迹斑斑的衣物!”
刹那间,所有作为“铁证”的物证皆被推翻。卫孤云,既无杀人动机,亦不具备杀人条件。
这番话语,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,事件的真相才仿佛拨开重重迷雾,骤然显现。
“原来卫孤云竟是被冤枉的!真正的凶手,竟然是那所谓的亲生儿子!”
“难怪他这些天一直嚷嚷着要严惩凶手,要主持公道,原来是急着杀人灭口,好吞并卫家家产!”
“真是罪孽深重啊!亲生骨肉,竟不如一个收养的孤女!”
人群中,咒骂声此起彼伏,如同沸腾的油锅。庞大人那吊着的八字眉因愤怒而紧皱,他觉得自己这些天竟被人当做了一把枪使唤。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厉声唤来捕快:
“来人!卫孤云无罪,即刻宣判当庭释放,解去她的枷锁!卫谦平夫妇嫌疑重大,即刻打入大牢,严加审问!”
卫谦平闻言,双腿登时软作一团,他与吴氏一同放声哭喊,声嘶力竭地叫冤:
“冤枉啊大人,我怎会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!”
“冤枉啊!酒儿,酒儿,妹妹,你不是也会验尸吗?你去验好不好,你……你救救大哥,大哥给你磕头了!”
就在这混乱的时刻,被卸去枷锁的卫孤云身形微晃,踉跄着站了起来。她缓缓开口,发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句话:
“陆大人,凶手并非他,请允许我——”
陆槐眉梢微挑,一丝不悦悄然爬上眼角。他终于听见她开口,却未曾料到,她出口的第一句话,竟是在为那个意图陷害她的人求情?
他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,只是拂袖一甩,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,径直离去。
“本官乏了,明日再审。”
夜幕深沉,新院中的桂树叶被夜风吹拂得簌簌作响。月光洒落在枝叶之间,给那原本就寂静无声的院落,又添了几分苍凉的墨色。
地面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,却仍有暗沉的血痕,如同陈年的疤痕,顽固地渗入石板的缝隙之中。
被当庭释放的卫孤云推开了半掩的新院大门。她已洗净了脸上的尘垢,涤清了身上的污秽,却依旧穿着那身通体素白的囚衣。手中提着的小灯,火光摇曳不定,将她面庞的轮廓映衬得格外凄美。她将提灯轻轻放在地上,又取下提灯的木质手柄,紧紧握在手中。
卫孤云刚一踏入这座院落,那些与爹娘有关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,瞬间将她淹没。
“酒儿,春天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些菜苗,夏天放把竹躺椅在树下乘凉,秋天桂花打下来,娘给你做桂花糕,爹给你搭个秋千,你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吃桂花糕。到了冬天咱们就把满院子挂满灯笼,不论雪下多大咱家小院都是暖乎的。”
“酒儿,爹可跟你说清楚了,书房的这一半归我,那一小半才归你,你可不能再抢了爹的。不然再有什么好东西,我可不教给你了。”
“酒儿,爹娘老了,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给你找个好人家。娘亲舍不得你,就把咱们所有的银两都拿出来给你当嫁妆,咱们找个入赘的姑爷,大家一起住在院儿里,可好?”
“酒儿!快逃!快躲进地窖里!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可以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