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夜幕低语,疑云初现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1933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“爹,娘,酒儿的心,好疼啊……”
卫孤云蓄积了半个月的泪水终于冲决了堤坝,如同断线的珠子般,无休无止地滚落下来。她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前襟,那布料被捏得几乎要撕裂,仿佛唯有这般极致的痛楚,才能稍稍压制住胸腔内那股撕心裂肺的钝痛。
终于,她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倒在新院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爹娘在上,孩儿不孝,只能以这身囚服代斩衰,以提灯手柄作苴杖,为二老送行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额头便已叩向了母亲倒下的那方土地,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,磕足了三下。接着,她又转向书房的方向,再次重重地叩了三次头。待到所有仪式完成,那一度濒临崩溃的哭声才在夜风中渐渐平息。
她仍跪在地上,身形却缓缓挺直,目光穿透夜色,直刺院落深处的暗影:“陆大人,看得可尽兴?”
话语方落,一道修长的身影便从她身后的暗处踱步而出。那双镶嵌着威严纹路的官靴,轻巧地踏过枯萎的落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脆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知道我在。”陆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,听起来像是在明知故问,又像是在刻意试探她的洞察力。
卫孤云没有抬头,只是清冷地回应:“院门封条被人为撕开,可见那开门之人丝毫不在乎其是否完整。能如此大胆行事,又刻意留下破绽引我猜测的,除了陆大人,不做第二人想。”
陆槐既未肯定也未否认,只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:“继续。”
“早闻陆大人思维缜密,断案如神,盛名远播。今日公堂之上,虽助民女脱罪,可那将罪责尽数推给卫谦平的说辞,却拙劣得令人发笑。我深知兄长并非真凶,那么,只有两种可能——”卫孤云的脸上犹挂着泪痕,神情却出奇地镇定,不卑不亢,无所畏惧。白日里陆槐用脚抬起她下巴的无礼举动,此刻仍如刀刻般深印在她心头,一丝不爽在眼底一闪而逝。
“第一种,陆大人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,实则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断案饭桶。”她直言不讳。
“第二种,便是陆大人刻意设下此局,想借此考验我,看我能否为卫谦平洗清冤屈,并寻觅出真凶留下的蛛丝马迹。”
陆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仍跪在地上的卫孤云,嘴角轻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卫孤云,看来我特地从京州赶来,是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大人此番前来,莫非只是为了搭救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女子一命?”卫孤云自嘲地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如今我的这条命,我自己都已不太在乎了。”
她眼底仿佛蒙着一层薄纱,悲戚之色溢于言表,连声音都像一潭死水,毫无波澜。那份深入骨髓的倦怠,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已彻底丧失了斗志与希望。
陆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眸光复杂:“家父生前曾嘱咐,卫县令对陆家有恩。此外,我认为你或许能对我有所助益,不过,现在看来,尚不能完全确定。”
卫孤云对此没有丝毫惊讶。她低声说道:“陆大人贵为大理寺少卿,以钦差大臣之尊前来查案,身边却只带一位须发皆白、看上去已近解甲归田之龄的检验官。这只能说明,陆大人并不精通检验之术,正急需一位得心应手的检验官相助。”
她所言非虚。陆槐得知卫家惨案时,卫孤云已被冤入狱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,言及卫家对陆家有恩,需多加照拂。又听说卫县令擅长检验断狱之术,其家中次女更是天赋异禀。这便在他心中种下了将此女收为己用的念头。
陆槐的好奇心被勾起:“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,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为自己脱罪,为何公堂之上却一言不发?”
卫长路夫妇遇害那天,卫孤云全程在场。卫县令与凶徒周旋之际,卫夫人将卫孤云哄骗进地窖。但她自己并未如约进入,而是从外部反锁了地窖门,并以身体堵住了出口。待凶徒离去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启了地窖。当卫孤云从黑暗中爬出时,看到的便是母亲倒在血泊中的场景,身后是烈火熊熊,吞噬着一切。
卫夫人颈部鲜血直流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紧紧抿住双唇,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嘴唇,这是她留给卫孤云最后的嘱咐——
什么都不要说。
她所知的一切,她所怀疑的一切,一字一句都不能吐露。
陆槐心知肚明,卫长路夫妇的惨遭灭门,背后定然隐藏着更为深邃、更为阴暗的秘密。
卫孤云缓缓站起身,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陆槐:“不瞒大人,眼下我对您一无所知,也无法全然信任。但若大人能助我寻得杀害爹娘的真凶,我这条命,便悉数奉上。”
“要跟随我,首先你得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。”陆槐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卫孤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虽经逢家变,稚气已褪,但言谈举止间仍藏着一丝青涩。她是否真如传闻那般拥有神乎其技的本领?
她向前迈出一步,正好撞上陆槐探询的目光。
“不瞒大人,在被父亲收养之前,我的家,便是镇上的义庄。”
陆槐眉梢微挑,陆元并未查到卫孤云被卫长路收养前的身世。
“义庄?”
“不错。义庄的搬运脚夫将我捡回,赏我一口残羹冷饭。”她的声线如山间清冽的细流,平缓地讲述着那段本不该平淡的往事。
“木棺为床,裹尸席为被。每日清晨,丧音将我唤醒;夜晚,伴着彻夜不绝的木鱼声入眠。于我而言,死尸与活人无异。”义庄常有技艺精湛的仵作往来,他们都认识这个没有名姓的小姑娘。耳濡目染之下,她对验尸断狱之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陆槐玩味地摩挲着扳指:“那你又是如何摇身一变,成了卫县令的千金?”
提及卫长路,卫孤云眼底泛起几许温润笑意,转瞬又被哀伤浸没:“那日,父亲深夜孤身来到义庄检验尸身。他应是发现了验尸格目有异,故前来查证。心存疑虑之际,我从旁提点了他说几句。”
陆槐听闻此言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你?提点卫县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