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拨云见日,血色迷案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2185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
“多谢大人。”

陆槐将庭审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收入眼底,嘴角勾勒出若有似无的弧度,单手抵着下颌,目光专注,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。

卫孤云垂下眼睑,浓密的睫毛如墨色蝶翼,巧妙地遮蔽了她眼底深藏的情绪。她缓慢而清晰地叙述道:

“死者身上共有三处伤口。第一刀深入腹腔,脏器外露,这表明凶手深谙人体构造,清楚即便腹部遭受重创,也并非立时毙命;第二刀划过右胸,伤口虽不深,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要害;直到第三刀,方才刺入颈部,然而这致命一击却又戛然而止,刀口并未完全贯穿。凶手显然无意一击毙命,其目的昭然若揭——他要让受害者在极致的痛苦中,缓慢地走向死亡。”

庞五龄闻言,只觉后颈汗毛倒竖,一股寒意直窜脊背。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失声惊呼:“竟,竟然如此残忍狠毒!”

卫孤云沉吟片刻,眸光深邃:“收刀迅速,伤口整齐划一,这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到。此人要么为此苦练过杀人技艺,要么……便是对杀戮之事,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。”

庞五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眉宇间凝结着困惑:“原来如此。可这又如何能洗清卫谦平的嫌疑呢?”

话音未落,陆槐已然轻笑一声。他从签筒中信手拈出一支判签,在桌案上的砚台中轻轻蘸了蘸,随即迈着从容的步子,走向庞五龄。

庞五龄骤然色变,见陆槐一脸玩味地朝自己逼近,心中警铃大作。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,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陆槐眼神骤然凌厉,抬手间,判签挟带着疾风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在庞五龄的颈侧用力一划。

庞五龄只觉颈间骤然传来一阵刺痛:“陆槐!你、你竟敢谋杀朝廷命官……嗯?这是什么?!”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,指尖触及之处,竟是一道湿冷的墨痕。

原来,陆槐划在他脖颈上的,正是那支蘸了墨的判签。

“此刻,庞大人颈上的墨痕,便如同我在你颈上留下的刀痕。墨痕右粗左细,恰如刀伤右深左浅,这便是线索。”陆槐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,却又掷地有声。

庞五龄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大悟。他全然忘记了方才被“谋杀”的惊恐,反而一脸崇拜地看向陆槐,拍案叫绝:“哈哈哈!我明白了!凶手是左撇子!”

堂下,卫孤云已然在卫谦平夫妇身旁跪下,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,如同清泉击石,传入众人耳中:“两位大人,凶手不仅是左撇子,且其左手之力,丝毫不逊于常人。而卫谦平,乃是惯用右手的右撇子,更何况,四年前他因父母不允其与吴氏的婚事,曾割腕自尽,左手腕因此受创,自此左臂力量大不如前。卫谦平是否真凶,还请大人明察!”

一直以来都如坠五里雾中的卫谦平,此刻终于听明白了一切。他感激地望向卫孤云,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悔恨。随即,他猛地伏倒在地,涕泗横流地向堂上大人为自己喊冤。

就在此时,卫孤云再次开口,她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公堂之上,震慑四座:“陆大人,庞大人,我爹娘遇害当日,民女从头到尾都在现场。虽未曾窥见真凶面容,但我,听见了凶手的声音!”

……

公堂之上,瞬间鸦雀无声,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湖,涟漪层层扩散,却又在极度的寂静中凝固。

庞五龄愕然良久,方才打破沉寂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:“为何前几次过堂,你拒不交代?你可知这会对案情造成多大的影响?”

未等卫孤云回应,一旁的陆槐已然轻启薄唇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当时卫孤云身负嫌疑,一个嫌犯之言,想必无人愿意听信吧?”

他的话语意味深长,直指庞五龄的失职。庞五龄被这无形的指责刺得心虚,轻咳一声,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。

“你且将那日发生之事,和盘托出。任何一个细节,都不得遗漏。”庞五龄的面色严肃起来,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是,大人。”

对卫孤云而言,重复这桩旧案,无异于再次撕开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紧紧扣入掌心,指甲嵌入皮肉,传来的刺痛感却仿佛被她浑然不觉地忽略。

陆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她的手上。那双手,如同她的人一样,已被命运的利刃磨砺得千疮百孔。

“那日清晨,长兄长嫂便早早登门。然而父亲态度坚决,执意要将他们逐出家门。两人因此围绕房契地契的归属问题争执不休,最终长兄愤然离去。父亲受此影响,连午膳都未曾用过。”

听到此处,卫谦平羞愧地低下了头。他从未想过,那竟是他与父亲的最后一次交谈。

“晌午时分,父亲出门远去。我与母亲便在家中歇息。直到晚膳时分,父亲也未曾归家。”

庞五龄抚着颌下的胡须,沉吟着分析道:“如此便说得通了。卫县令未曾在家里用过膳,是在外面中的毒,所以只有他的尸体检测出毒素,而家中的饭菜,自然未能验出毒物。”

卫孤云微微颔首,缓缓闭上双眼。那日的噩梦,此刻如同潮水般,再次涌现在她的眼前。

“我和母亲在晚膳过后,听见屋外传来喧哗之声,便来到庭院查看。只听见父亲在院外大声呼喊,让我们快逃。我们这才意识到,应是有恶徒尾随父亲回了家,此刻正在屋外与父亲周旋。新院中有一处隐藏得极好的地窖,母亲曾答应我,一起躲入其中……”

言及此处,卫孤云的声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,一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过她的脸颊:“可母亲却在我进入地窖时,猛地将窖门从外部锁死,她自己,却留在了窖外。”

门外的看客们也无不动容,不少人被这悲惨的一幕感染,跟着默默拭泪。

“我听见父亲逃至书房,母亲则寻来了家中用于防身的长刀。然而,为时已晚,凶手已在书房中纵火。”

“在凶手残忍杀害我母亲的过程中,我亲耳听见他说了句‘把东西交出来’。那声音粗犷沙哑,听上去,凶手的年纪约莫在四十岁上下。最终,母亲用自己的身躯,死死堵住了地窖的门,这才使我得以保全性命。”

“凶手离开后不久,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,打开了地窖的门。我这才得以从里面爬出。那时,母亲尚有一息尚存。她将手中的长刀递给我后,便彻底没了声息。而也就在此时,长兄和长嫂恰巧赶到,他们将我误认为是凶手,不容分说地将我擒住。”

至此,下腹沾血的衣物,以及手中紧握的长刀,所有曾困扰案件的疑点,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缘由。

卫谦平听完这番泣血的叙述,心头猛然浮现出幼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景象,悔恨交加,只觉万箭穿心。

这一次,无需陆槐发号施令,他已然匍匐在地,自行爬到卫孤云面前,狠狠地扇起自己的耳光:“酒儿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爹娘,我不是人,我猪狗不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