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拨云见日,迷雾重重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1966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
堂上众人犹在回味昨日公堂之上,卫谦平夫妇对卫孤云那刻薄至极的羞辱,以及连番过堂时恶语相向的尖锐,目光中皆流露出对卫孤云反击的期待。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卫孤云只是轻轻扣住了卫谦平的手腕,并未发作,更无厉声呵斥。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低语的柔和嗓音,吐露出那些深埋心底,始终未能对兄长亲口说出的肺腑之言。

“哥哥,爹爹早就着人四处打听,我们一直都知道嫂子有了身孕的消息。娘亲更是私下里为嫂子腹中的孩儿缝制了衣裤。那日你走得那样急,娘亲带着衣物一路追出去,却终究没能追上你……”

话音刚落,卫谦平的哭声便如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。那种悲恸,已非言语和泪水所能宣泄。他心头了然,往后余生,自己都将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中苦苦挣扎。

一旁的陆槐依旧沉静无言,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,思绪不知飘向何方。

庞五龄一声令下,捕快们上前为卫谦平卸去枷锁。他沉声宣布:“卫谦平与卫吴氏,无罪开释,当堂释放!”

话音未落,陆槐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骤然响起,如同平地惊雷:“卫孤云,对于真正的凶手,你可还有什么补充的线索?”

卫孤云眼底深处,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闪过。陆槐的洞察力如炬,他一语道破了她心中隐匿的秘密。

“父亲的书房内,原本有一个特制的暗格。那暗格里藏着一只小木箱,箱中收纳着房契、银票等贵重之物。昨夜,我奉陆大人之命回到新院查探,”卫孤云面不改色,言辞凿凿,竟将陆槐也编排进去,“暗格内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,可那木箱却已不翼而飞。大人,我能将这木箱的外形详细描绘出来。此箱价值不菲,若是拿着木箱图样去城中各大当铺逐一询问,或许能寻到一丝线索……”

不等卫孤云将话说完,一直陷入沉思的陆槐忽然抬眸,打断了她的话:“木箱大概多大,分量几何?里面的物件可重?”

卫孤云略作思忖,回应道:“不大,与寻常的银盘尺寸相仿,却是实木镶银边,盒身上还点缀着碎玉,因而分量着实不轻。”

“我曾去过新院勘察,通向那里的羊肠小道皆被阻断,唯有一条大道可通行。”陆槐眉头微蹙,锐利的目光直刺卫孤云,“凶手携带着如此沉重的木箱,刚离开不久,卫谦平便赶到了?”

卫孤云双瞳猛地一缩。自那场变故以来,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情绪崩溃之中,竟从未察觉到这关键的疑点!

她喃喃自语:“那天,兄长与嫂嫂跑到大道上,将附近的过路人和居民都召集来救火。当时在场的,足有数十人之多……”

凶手极有可能未能及时逃脱,便混迹在那些救火的人群之中!

身旁的卫谦平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而他身后的吴氏,却突然惊醒过来,她猛地拽住卫谦平,急声问道:“谦平,那日救火时,你可曾留意到,有没有左撇子?有没有那左撇子凶手混在其中?!”

卫谦平茫然地摇了摇头。当时场面混乱不堪,根本无暇细辨救火者中,究竟谁是左手,谁是右手。

卫孤云紧咬下唇,眼眶泛起一圈红意:“凶手身强力壮,且不善言辞……因外衣染血,他必定已将其脱下遗弃。可有谁,是当时没有穿外衣的?”

火势汹汹,当时不少人为了方便救火,都曾褪去外衣,要准确回想起这类细节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陆槐紧锁的眉头,此刻已然舒展,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的疑惑,而是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明澈:“凶手去而复返,发现卫孤云这条漏网之鱼,势必会想方设法将她除掉。卫谦平,当日前来救火的人中,可有人曾引导你,让你怀疑卫孤云才是凶手?”

卫谦平闻言,眼中忽然迸射出一点亮光,他高声嚷道:“有!有!有一个脸颊上带着刀疤的男人,他个头比我还高出半个头,只穿着一件单衣,还挽着袖子,救火时很是卖力……也是他,第一个喊着要我把酒儿押去官府的!”

庞五龄闻言,猛地拍案而起,怒喝道:“好嚣张的凶手!来人,带卫谦平去描画通缉画像,务必张贴到平安县的每一个角落!”

案情发展至今,已逐渐拨云见日,脉络清晰。陆槐正欲离开府衙,却被卫孤云轻声唤住。

“此案仍有诸多疑点。卫县令临死前与何人共膳?又是被何人下毒?这些尚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凶手所为。”陆槐说出了心中所虑,低头瞥见卫孤云欲言又止的模样,遂问道,“你还有何隐瞒,现在可以告诉我了?”

卫孤云失笑,陆槐果然是只老狐狸,心思缜密。她深深地看了陆槐一眼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长舒一口气,低声问道:“大人可曾听闻‘天涯六恶刀’?”

“不曾。”陆槐答道。

“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卷了。家父对这类疑难案件素来有浓厚的兴趣,对此有过一番深入研究。”

天涯六恶刀,是六名杀手组成的小型组织,他们曾杀戮无数,上至达官显贵,下至平民百姓。然而,十几年前,他们却莫名销声匿迹,再未出现犯案。这六人分工明确,根据多起案件的分析,他们之中既有行凶者,亦有善后者,故而二十多年过去,竟无一人落网。

“你怀疑是他们?”

卫孤云神色肃然,语气坚定:“是。验看完母亲的遗体后,我便想到了这些人。在六恶刀之中,有一名杀手正是使用弯刀的左利手。他此次之所以留下如此多的破绽,必定是因为他是一人作案,无人善后!”

“你觉得他灭口卫县令一家,又是出于何种原因?”

卫孤云骤然开口,目光灼灼地望向陆槐:“陆大人,我可以相信你吗?”

陆槐闻言,微不可察地一怔。

“你不必信我。”陆槐迎上卫孤云的目光,随即取下指间的扳指,递到卫孤云手中,“这是家父遗物,我从未曾卸下。现在,我将它交予你。”

“这……如此贵重之物,我……”卫孤云迟疑道。

“此乃我陆槐的担保。待我寻到杀害你父母的真凶之日,你再将它归还于我。然而在此之前,它比你的性命更为重要,你可明白?”

这哪里是什么担保,分明是一块滚烫的烙铁,沉甸甸地压在了卫孤云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