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深宅秘账,疑云重重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2696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卫孤云的指尖摩挲着那枚安静躺卧在掌心的玉扳指,触感冰凉,却又残留着陆槐指腹若有似无的余温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的交锋。扳指内侧,一道细若游丝却又清晰可见的金纹勾勒出一个“陆”字,仿佛某种烙印,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。良久,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决,仿佛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抉择。她不再推诿,当着陆槐的面,动作轻柔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帕子,小心翼翼地将扳指包裹其中,珍而重之地收好。
“陆大人可还记得,五年前凉州曾收过一笔万两的赈灾银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,直视着陆槐的眼眸。
“五年前?”陆槐眉峰微挑,重复着她的话,目光中带着探究。那一年,凉州内城被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席卷,紧接着又爆发了突如其来的疫病。颗粒无收的农田,哀鸿遍野的村落,疫病横行,生离死别成了日常。朝廷闻讯,京州拨款,各县镇亦伸出援手,足足筹集了万两黄金,源源不断地运往凉州,企图挽狂澜于既倒。
卫孤云的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嗓音,目光紧锁着陆槐:“内城灾情的确深重,在获得资助后,情况曾一度出现转机。可这笔巨额赈灾银,真的如同账面所示,一分不少地落入了百姓手中吗?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忍的质疑,仿佛透过重重迷雾,窥见了一角真相的冰山。
陆槐沉默了片刻,锐利的目光在卫孤云的脸上打量了几番。“卫县令是探查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?看来,那木箱子里藏匿的,绝非仅仅是几张房契银票那般简单吧。”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肯定。
卫孤云的瞳孔微缩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“陆大人所言极是。家父这五年来,从未放弃过对内城赈灾银去向的追查。他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,并整理成册。此番我们离开柳明县,便是父亲拜会完凉州知府后,途经此处,才决定在平安县暂作停留。然而,就在这关键时刻,那本重要的账册,连同装着它的小木箱,一同消失了。”她的声音虽然平静,却难掩其中的一丝悲愤与无奈。
陆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眉宇间凝结着一丝怒意。卫长路夫妇的淳朴善良,卫县令作为一方父母官的清廉正直,早已在京城有所耳闻。如今,这般品性高洁之人,竟因此招致杀身之祸,这让他心头怒火升腾。卫县令查出了这账册背后隐藏的秘密,恐怕万万没料到,其背后竟牵扯出朝中四品知府这等保护伞,更甚至,这层保护伞之下,还藏匿着更为深不可测的幕后黑手。
“卫孤云。”陆槐的声音冷冽如冰,他朝不远处默默等候的陆元勾了勾手指,示意他过来。“从今日起,你便跟着我。但在此之前,有些规矩,我必须先与你言明。”
卫孤云眨了眨眼睛,心头尚未来得及消化他话中的深意,陆元已然走至她面前。他从腰间解下一枚质地古朴的腰牌,递到她手中。腰牌之上,银纹流转,赫然刻着她的名字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。
“身为我的助手,首要之规,无论我去何处办案,即便是刀山火海,你都必须寸步不离地跟随,不得有半分懈怠。”陆槐的声音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“其二,在外查案,我对你的衣着并无严格要求。然而一旦返回大理寺,寺中男官众多,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闲言碎语,你每日必须着男装随侍。这一点,你可否办到?”
方才还沉浸在无尽绝望中的卫孤云,此刻手握腰牌,指尖摩挲着那镌刻着自己名字的银纹,心底深处,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希冀正悄然萌生。这位陆大人,表面上看似高傲冷漠,难以亲近,实则心细如发,这份体贴藏在严苛之下,让她感到一丝温暖。她抬起头,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,语气坚定地回应道:“我办得到。”
陆槐凝视着她扬起的笑脸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,稍作停顿后,他继续说道:“第三,我将一如既往地协助你,直至寻获真凶。作为我的下属,你每月仅可领取大理寺最低的月俸,分文不得多取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第四,若真凶迟迟未能归案,我亦无法长久将你留在身边。最长时限五年,五年期满,我还你自由之身。但在这五年期间,你不得生子,亦不得嫁娶。”这番话一出,卫孤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眉心微蹙,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悦。
“第五,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点——你不得与我有任何有意或无意的身体接触。”陆槐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“啊?”卫孤云一怔,前面几条她尚能勉强接受,可这最后一条,简直让她忍不住想翻白眼。她强压下心头那股不适,努力保持着礼貌又不失风度的镇定,慢悠悠地开口道:“这一点,大人您大可放心。我,喜欢的是女子。”
卫孤云这番话信口拈来,自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然而,陆槐听闻此言,竟真的顿住了身形。他脸上的表情,在瞬间凝固,甚至出现了几秒钟的尴尬,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“哦,那便是最好。”陆槐很快便恢复了常态,只是那句“最好”听起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急促。“明日启程,我们即刻前往凉州内城,会一会那位凉州知府。”说完,他转身便走,仿佛一刻也不愿在此地多做停留。
卫孤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嘴角轻轻上扬,勾勒出一抹狡黠的弧度。这位陆大人,竟然连这种话都信?就这?她心中暗自偷笑。
待陆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,陆元这才得了空闲,走上前与卫孤云搭话。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,陆元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瓶,递到卫孤云手中。
“大人他……看上去确实是个不好相处的人,不过说实话,他这个人确实也不太好相处。”陆元挠了挠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。“但大人对你却是极为欣赏的。这是他特意吩咐我为你购置的药膏,对你手上的伤势很有助益。便权当是你加入大理寺,大人赠予你的见面礼了。”
卫孤云心中一暖,接过瓷瓶。“多谢陆大哥,也请陆大哥代我向大人转达我的谢意。”
陆元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,径直追随着陆槐的背影而去。卫孤云小心翼翼地将腰牌与药瓶收好,转身之际,却恰好撞上了刚刚完成犯人画像的卫谦平。四目相对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,两人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彼此。
卫孤云主动上前两步,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打破了沉寂:“兄长不必忧心。好在新置院落的房契尚在我手中,你们将其变卖,总能换取些许银两傍身。只是那宅子毕竟发生过命案,恐怕抵不上多少了。”她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,却也难掩其中的一丝疲惫。
“酒儿!”卫谦平闻言,悔恨交加,他猛地一拳捶在胸口,面色痛苦。“大哥承认,此前对你心生妒意,甚至怨恨于你,以为爹娘偏爱,是我一时糊涂,鬼迷了心窍啊!”他快步上前,紧紧握住卫孤云的双手,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悔意。“我不是人,我对不起你。你打我骂我吧,酒儿,求你搬到我家来住,从此以后,我们兄妹一家人,再也不分离!”
与此同时,吴氏也走了过来,一把将卫孤云揽入怀中,泪水涟涟,语带忏悔:“是我们鬼迷了心窍,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。你心怀菩萨,非但不记恨我们,反倒为我们洗刷冤屈。嫂子原以为,孩子往后都要在那阴冷的大牢里降生了……回来吧,酒儿,哥嫂往后定会像你爹娘从前那般待你,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!”
卫孤云轻轻摇了摇头,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笑容:“我终究并非卫家的亲生女儿,若长久住在大哥家中,恐怕会引来那些爱嚼舌根之人的非议。此后,我将跟随陆大人,暂离此处。你们且等着我,我定会揪出杀害爹娘的真凶,将他押至爹娘墓前,让他磕头认罪,以告慰双亲在天之灵!”
“好,好,酒儿!”卫谦平与吴氏听她言辞恳切,虽不舍,却也知她心意已决。卫谦平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中泪光闪烁:“倘若累了,便随时回来,哥嫂永远是你的坚实后盾……”
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与骚扰,陆槐决定此次出行保持低调。他将随行的侍卫暂时安置在了平安县,只带着陆元与卫孤云两人,轻车简从,悄然踏上了前往凉州内城的路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