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黄糖酸梅,惊魂一撞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2410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马车内,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卫孤云指尖轻扣着书页边缘,目光却如同被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勾走了魂。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异性独处一车,况且身旁之人,还是那个脾性如腊月寒冰、却又仅相识数日的陆槐。那股无形的尴尬,比颠簸的山路更让她感到心神不宁。
陆元的赶车技术实在不敢恭维,他手中的缰绳仿佛总与车轮的节奏脱节,整辆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左摇右晃,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卫孤云的胃腑如同翻江倒海。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册泛黄的书卷上,然而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团,让她头昏眼花,恶心感一阵阵袭来。
终于,她放弃了挣扎,合上书,指尖轻撩开窗帘,试图汲取一丝新鲜空气。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,却也让她的思绪瞬间飘远。上一次坐马车,是与爹娘同行。记忆中,那时的山路也曾颠簸,可马车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,温馨得仿佛能抵御一切不适。
她的思绪回溯到更遥远的从前。每逢出行,父亲总会未雨绸缪地备下零食,从怀中掏出,递给她。有时是蜜饯,有时是酸梅子,那酸甜的滋味总能神奇地驱散一路的晕眩。此刻,喉咙里仿佛涌上一股酸涩,卫孤云眼眶微红,下意识地垂下头,用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眼角。
指尖刚刚离开眼睑,一道阴影突然落在眼前。她猛然抬头,陆槐修长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悬在她面前,吓得她心头一跳。
陆槐并未开口,只是缓缓摊开掌心。一枚用素纸包裹的小包静静躺在他的指缝间,无声地昭示着他的意图。卫孤云愣怔片刻,迟疑着接过。那一瞬间,陆槐的目光已然抽离,他顺手抄起她放在一旁的《谜案追录集》,兀自翻阅起来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心之举。
卫孤云暗自忖度,这陆槐的体魄当真非同一般。如此糟糕的行车环境,他竟然面不改色,连半分晕眩的迹象都没有。她低头打开纸包,几颗色泽金黄的黄糖映入眼帘,其中还镶嵌着几粒乌黑的酸梅子。她的心底泛起一丝微澜,这场景竟与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奇妙地重合。
她将一颗酸梅糖送入口中,那先是酸涩、继而转为甘甜的滋味,果然有效地缓解了胃里的翻滚与脑中的晕眩。正当她欲开口道谢之际,陆槐那低沉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,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恶:“你若是敢吐在车上,我便一脚将你踹下去。”
卫孤云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行吧,她原本也没奢望能与这位“恶劣上司”建立什么友好的关系。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迅速扬起一抹礼貌而职业的微笑:“是的大人,下官会尽力而为。”
陆槐的注意力显然已完全被手中的书吸引。他本是漫不经心地翻阅,却不料被书中记录的奇闻异事牢牢抓住,竟忍不住想要继续探究下去。他修长的指尖轻抚过书页,低声问道:“这书,可是卫县令编撰的?”
卫孤云轻声应是。她想起父亲为官数十载,曾将亲身经历与道听途说的诸多奇案怪事,尽数笔录成册。那些或诡谲或令人唏嘘的案件,在他的笔下栩栩如生。她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:“父亲当年手写了许多册,可惜……如今几乎都被焚毁了,只剩下这仅存的一本。大人若是有兴趣,我凭记忆,或可再续写一些……”
陆槐的目光仍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,头也未抬,随口回道:“不必。日后你会有的是机会,亲自将新的案子续写在这后面。”
卫孤云闻言,身形微僵。这句话,竟与她幼年时父亲对她所言如出一辙。
“酒儿,”记忆深处,父亲慈爱的面容浮现,“待爹爹眼睛昏花,再也握不住笔之时,这册子,便要由你来继续写下去了。”他曾望着窗外,目光深远,“有朝一日,这些书册或许能为后来者判案提供些许借鉴,哪怕只是微末之力,也算不枉为父这一番苦心。”
眼眶渐渐模糊,鼻尖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楚,卫孤云感觉眼泪又在打转。她自幼经历坎坷,生离死别对她而言,本应是司空见惯。可此刻,她才明白,原来一旦感受过温暖,便再也无法忍受彻骨的孤独。
她悄然转过身,试图将泛红的眼角藏匿于马车角落的阴影中。就在这时,陆槐一声极轻的叹息传入耳畔。
“卫长路……卫县令,是个好官。”
卫孤云呼吸一顿,指尖不动声色地擦去眼角的湿润。心中某个角落,悄然浮现一个念头:或许,这陆槐……也并非传闻中那般铁石心肠?
念头尚未完全成型,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伴随着马车猛烈的一震,将卫孤云从思绪中彻底拉回现实。车棚外,陆元不知遭遇了何事,竟做出一个猝不及防的急刹。那剧烈的颠簸直接冲垮了卫孤云强撑的防线,手中还未入口的酸梅糖应声洒落一地。此刻,她已无暇顾及悲伤,胃里翻滚的恶心感达到了顶峰,只想找个地方痛快地吐出来。
陆槐亦未幸免。猛烈的冲击使得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马车的木梁上,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。他沉默半晌,语气森冷地打破了寂静:“陆元,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否则,便将马匹放开,由你来拉车。”
车棚外,陆元听到陆槐那充满怒意的声音,吓得慌不择路地掀开门帘。与此同时,卫孤云终于觅得良机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马车——她迫切需要寻一处僻静之地,将胃中积郁倾泻而出。
陆元跪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捡拾着散落一地的酸梅糖,声音颤抖地汇报着:“陆大人,前方有人当道做法,突然从路边窜出,这才惊了马……”
这番解释显然并未能平息陆槐的怒火。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后脑勺传来的灼痛感令他眉宇紧锁:“何处有在路边做法的道理?是何等旁门左道?”
“嗯……属下看着,好像是在……献祭。”
陆槐眯起眼睛,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耐:“献祭?献祭何物?”
陆元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,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活人。”
后脑勺的阵阵刺痛,让陆槐的脸色愈发阴沉。他铁青着一张脸,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喧闹的人群走去。
此处正是进出盘山镇的北面小径,依山傍水,景色本应秀美。然而此刻,道旁一处明显是临时清理出来的平地上,却被一名身着黄袍的道士布置了一个简陋的献祭轿。轿子上,一个身缠脚链的女子哭啼不止,身边几名衣着体面的家丁将她牢牢围在中央,神情戒备。
他们将轿子停放在路旁,而前方,几名手持农具的镇民死死堵住了去路,不让他们通行。正是因此,陆元的马车才被迫停下。
黄袍道士手中的拂尘一扫,厉声喝道:“岂有此理!尔等为何阻拦祭品上山?若是耽误了吉时,这等责任,你们谁能承担得起?”
人群中,一个宽肩壮实的妇人扯着嗓子,声音尖利:“这老道,你轿子里的可是真祭品吗?老婆子我可曾在任家做过工,任家大小姐、二小姐,我都是见过的!可这轿子上的姑娘,我却是从未见过!”
旁边,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粗着脖子叫骂起来:“他娘的奸商!那任老爷的两个闺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,说送上山就送上山?真把咱们当傻子不成?要是那蝙蝠妖一怒之下降下灾祸,你们谁能负得了这责任?”
“就是说啊!换真祭品来!”
人群群情激愤,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,死死拦住去路,不肯让献祭队伍前行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