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怒火卷涌盘山镇

“老朽这把老骨头，走得慢，陆大人您可得多担待些。”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讨好，却未能消弭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
陆槐的脸色早已沉如墨染的乌云，周身散发出的寒意，丝毫不因对方白发苍苍而有所收敛。他只是静默地站着，宛如一块千年玄冰，随时可能爆发出碎裂天地的力量。

“这是盘山镇的亭长，万根。”一旁的任慷慨低声提醒，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不安。

万根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，步履蹒跚地挪过来。他确实老了，每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气力，但这迟缓的动作，在陆槐看来，无疑是赤裸裸的怠慢。

“未曾想陆大人竟驾临盘山镇，今日寒舍布置仓促，万某恭请陆大人明日移驾，届时定备上……”万根话音未落，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，仿佛已能预见陆槐入席时的情形。

陆元，作为陆槐的贴身侍卫，眼见主子已濒临爆发的边缘，当即截住万根的话头，语气凌厉如刀：“万亭长好大的雅兴！贵镇人命案如山，你竟还有心思设宴款待陆大人？”

万根似乎对这番质问早有预料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，继而长叹一声，神情中带着几分老谋深算：“陆大人，您还年轻，有些事，您不明白。还是让老朽这些个老家伙来处置吧，您啊，别插手了。”

此言一出，陆元的脸色骤变。他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万根，心中骇然：这老头，竟敢如此轻慢陆大人？难道他不知“恶名昭著”的陆大人，在官场上是何等人物？文官争辩不过，武将不敢轻捋虎须，即便是背景深厚之辈，也难敌其铁腕！

果不其然，万根话音刚落，陆元便听到陆槐发出两声轻笑，那笑声微不可闻，却让陆元的后颈汗毛倒竖，脊背发凉。
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陆元艰难地开口，却不知该如何劝阻。

陆槐那双幽深的眸子望向万根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：“老头儿，你说，是蝙蝠妖更可怕，还是本官更可怕？”

万根一怔，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寒意。直觉告诉他，此刻的陆槐，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，危险至极。陆元更是心跳漏了半拍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哪里还敢抬头窥探陆槐的神情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，卫孤云不动声色地迈步上前，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陆槐与万根之间。她姿态自然地搀住万根的胳膊，语气温和地问道：“万亭长，关于这桩案子，您是如何看待的？晚辈也想从中学习一二。”

陆元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陆槐，直到久久未见动静，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。

万根瞥了一眼身旁这个面容清秀、眼中带着几分崇拜的小书吏，心中颇为受用，便更乐意倾囊相授：“像你这般好学上进的后生，如今可是越来越少了！老朽告诉你，要是得罪了那蝙蝠妖，就算上报朝廷，又能奈它何？凡人如何能与神魔抗衡？既然那妖物选中了这家人，说句不好听的，这便是他们命中注定要遭此一劫！往后，多行善积德，或许能修来善果。”

卫孤云认真聆听着，又追问道：“那您又是如何确定，这些死者就是被蝙蝠妖吸干了血呢？”

“傻孩子！那些尸身之上，蝙蝠的齿痕、抓痕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，哪里会有错？”万根语气肯定，似是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。

卫孤云闻言，眸光微闪，故作期待地问道：“万亭长，不知我们可否瞻仰一下那些尸体？晚辈见识浅薄，想借此增长些经验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？”

万根面露难色，迟疑道：“验看倒是可以，只是最新的那位死者，其家人刚签了免验状，将尸身领走了。至于前头几位，估摸着早就入土为安了。”

“那明日，我们一同去看看，可好？我还从未见过这等奇闻异事……”卫孤云挽着万根，两人一边闲谈，一边缓缓离开了任府。她深知，能争取到明日验尸的机会，已是案情的一大进展。

陆槐走到任慷慨面前，冷漠的眼神如同刀锋一般刮过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：“你近日安心待在府上，莫要外出。若有需要，本官自会差人传唤。还有，把门口那个女子放下来！我不管你的人是劫来的还是买来的，若让本官发现你将她送上山去送死，我便将你全家绑了，扔进那妖洞之中！”

任慷慨吓得咽了口唾沫，生怕触怒了这根能救女儿性命的稻草，连忙点头哈腰：“多谢大人！大人真是神明下凡，这盘山镇里，没有人是可靠的，他们都想着把我女儿送去送死啊，大人！”

正欲转身离去的陆槐听到这番话，不怒反笑，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鄙夷：“任老爷，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！此前那几户人家的姑娘被送上山时，你为何不闻不问，不发一言？如今你将这买来的丫鬟送去送死，可曾想过她也是娘生爹养的血肉之躯？”

“我……大人……”任慷慨语塞，脸色青白交加。

“陆元，回驿站。”陆槐的声音冷得像冰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府，陆元紧随其后。

任慷慨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，双腿一软，颓然地瘫坐在地，宛如一滩烂泥。他猛然想起，此前那些被迫将女儿送上山的家庭，他不仅从未仗义执言，甚至还曾为万亭长免费提供了轿夫，将那些无辜的少女送往妖洞。那些逝去的生命，在他眼中，竟成了能保住自己女儿的“定心丸”。

“是我的错，这都是报应，报应啊……”任夫人哭哭啼啼地爬到他身边，靠在他的肩头，无声垂泪。

“老爷，明日便是献祭的日子，我们可如何是好？”绝望的哀嚎在夜色中回荡。

卫孤云黛眉微蹙，迎着面前这对夫妇审视的目光，轻启朱唇：“正如万亭长所言，令嫒的下葬之事，还需暂缓几日。”

“为何？为何连死了，都不能放过我家月儿？”开口的是一位发须半白的中年妇人，她的声音因悲痛而颤抖。上个月被献祭的乔家月，正是她的幼女。

乔家月之父乃镇上饱学之士，母亲娘家亦是小有家资的商户。若非被那蝙蝠妖夺去性命，年满十八的乔家月本该拥有光明璀璨的前程。提及亡女，乔夫人对着卫孤云怒目圆睁，嘶声力竭地喊道：“绝不可能！我们已呈递了免验状！就算说破天去，也无济于事！不行！”

卫孤云此番前来乔家，正是为了开棺验尸。怎奈乔家月已亡故足月，尸身早已净身换衣，并请了妆师打理，棺木亦严丝合缝地封存妥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