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血肉重塑，绝地反击

“底下……底下的人说上山路上，见到好几只蝙蝠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把轿子一丢就跑了……”

夜色浓稠如墨，吞噬了竹林的轮廓。少女身形单薄，饥寒交迫，被冰冷的铁链禁锢在轿中，犹如一件被遗弃的祭品。纵使没有传闻中的蝙蝠妖，深山老林也绝非善地，豺狼虎豹的低吼随时可能撕裂这寂静。更何况，她终究只是个孩子，对黑暗的本能恐惧足以将她彻底吞噬。

陆元听得额角青筋暴起，恨不得一拳将眼前之人砸个粉碎。他猛地掀开刚刚盖上的草席，一把拎起任慷慨的衣襟，几乎是将他拖拽着丢到凤丫那具冰冷的尸体面前：“瞧瞧你干的好事！”

“啊——”

任慷慨的脸正对上凤丫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瘦削的面庞，惊恐的尖叫瞬间划破夜空。他身形猛地向后栽去，四肢抽搐，似乎那并非一具尸体，而是恶魔的凝视。

原本站在人群后方的万亭长猛地丢下手中的木杖，焦灼万分地冲上前去，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预言：“完了，完了，蝙蝠妖发怒了！”

小镇献祭已久，万根每一次都是亲自带人上山接回遗体。过去的每一次，死者都穿戴整齐，身体洁净无瑕，血迹不沾，仅在脖颈处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。然而这一次，凤丫身上斑驳可怖的血迹，仿佛是蝙蝠妖怒火的具象化，触目惊心，让围观者无不心底发寒。

万根见状，一脚狠狠踢在任慷慨身上，怒吼道：“你这混账，惹出这等祸事！盘山镇要完了，我们都要被降罪！更多人要因此被害，都怪你！你必须想办法弥补！你还有女儿，你还有两个女儿是吧？！”

“不！谁也别想碰我的女儿！”

任慷慨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，从地上踉跄爬起。他空洞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，最终定格在陆槐身后，卫孤云的脸上。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，死死缠绕着卫孤云，随后，他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狂笑。

“哈哈！这里有！这里有！妖王大人，这里还有女人，还有祭品！”

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万根，如同发狂的公牛一般，伸出双手，朝卫孤云猛扑过去，口中声嘶力竭地嘶喊着：“我把她献给你！我把她献给你！”

毫无防备的卫孤云眼睁睁看着任慷慨如疯魔般扑来，时间仿佛被拉长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。她来不及思索，下意识地朝站在她身前的陆槐伸出手。纤细净白的手指堪堪触碰到陆槐的衣袖，却又在瞬间猛地缩回。陆槐曾明确告知，在他麾下行事，务必避免任何身体接触。

卫孤云紧咬下唇，银牙几乎要嵌入柔软的唇肉。她转瞬从腰间拔出一根细长的银针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神稍定。她紧紧捏着银针，随后一步大跨，竟身形灵巧地挡在了陆槐身前！

“大人小心！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说时迟，那时快。陆槐的身形纹丝不动，仅是抬手，掌心便精准地捏住了任慷慨的头颅，生生止住了他前扑的势头。随后，陆槐手腕骤然一松，趁着任慷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，一掌击中他的胸口，将他猛地推开。

任慷慨踉跄着方才站稳，陆元已如鬼魅般飞身而至，擒住他的脖颈，将他死死压制在地上。他绝望地挣扎着，口中发出呜咽的哀求：“我会给钱的，姑娘，你替我女儿去吧，我给你钱！”

陆槐的目光扫过卫孤云，见她眼底残存着一丝惊吓，便接过小厮递来的巾帕。他表情嫌恶地仔细擦拭着刚刚碰过任慷慨的那只手，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。

任慷慨从最初的崩溃边缘，此刻转变为卑微的哀求，他对陆槐哭嚎道：“陆大人，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去送死啊！”

陆槐冷哼一声，将擦拭过的巾帕随手丢在任慷慨的脸上，那动作带着不屑与嘲讽：“哦？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，与送你女儿去死，又有何区别？”

任慷慨不解，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，泪水与尘土混杂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“无论凶手是妖是人，昨夜送上的祭品并非他所求，你以为他会如何？”陆槐的声音冷冽，带着质问。

众人面面相觑，陆槐却懒得作过多解释。

卫孤云冷不丁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如山间泉水：“每个月的祭品，皆由凶手亲自挑选。倘若不是他想要的，他宁愿不去‘享用’。既然他这一次未能如愿，便还会有下一次。”

任慷慨如梦初醒，身形猛地一颤。他猛然意识到，自己本该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女儿身边，此刻却在这里做出这等愚蠢至极的事情。他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干，涕泗横流地瘫软在地，半边脸几乎埋进了沙土之中，狼狈不堪。

“陆大人，求求您了！只要您肯住进我府上，帮我抓到这个蝙蝠妖，救我女儿性命，我什么都可以给您，哪怕是我的命……”

以陆槐往日的脾性，面对此等无理的哀求，定会将其拖下去杖打军棍，以泄心头之愤。可出人意料的是，他竟同意了。

“你且让人下山布置吧。在抓到凶手之前，本官手底下的人但凡有一个出了闪失，你应该知道后果。”陆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任慷慨三跪九叩地谢过陆槐，如同得到了赦免一般，带着人手急匆匆下山回府去了。

一直未曾吭声的万根在捕快的搀扶下，艰难地走到陆槐面前。他躬身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：“陆大人，任府如今比不得驿站安全，不如暂缓两日，老夫派人去平安县再借些人手保护您，可好？”

陆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也走了过来，抱拳道：“大人倘若真心想要抓住凶手，您与卫姑娘不必以身犯险，陆元一人住进任府便可。”

陆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：“本官已经决定了。”

卫孤云将银针收回腰间，眼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：“我也认为现在住进任府，是最好的选择。”她看向陆槐，陆槐也朝她轻轻颔首，两人之间无需言语，便已达成共识。

卫孤云解释道：“凶手已然知晓我们的到来，定会采取一些行动试图将我们吓走。若我们住在驿站，他便不好下手。另外，我也想见一见任家小姐。”

想要抓住这个狡猾的蝙蝠妖，首先必须深入了解其作案手法。寻找到所有曾被选为祭品的少女，她们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共通之处？

“大人，我们一同前往任府吧。”

夕阳的余晖将任府长廊染上了一层昏黄。陆槐与卫孤云一行人下山抵达任府时，已是黄昏时分。在任慷慨声势浩大的晚宴之后，任家小姐的婢女前来，引领他们去会见任小姐。陆元则先行前往衙门，为明日检验凤丫与乔家月两具尸体做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