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夜闯闺阁惊魂夜

任府庭院深邃，黛瓦重檐，疏影横斜。陆槐与卫孤云的身影，一前一后，穿梭于回廊画壁之间，伴随着侍女轻柔的引路声，径直走向任家小姐任莹莹的卧房。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馨香，却掩不住一股无形的凝重。

“那日用于自保的银针，你一直贴身佩戴？”陆槐沉稳的嗓音自前方传来，打破了庭院的寂静。

卫孤云的目光扫过周遭精巧的园林布景，不紧不慢地回应：“正是。银针可验毒，亦可防身。为确保取用便捷且不伤己，我在腰带内侧特意缝制了暗袋，长短不一的银针皆稳妥收纳其中。”

陆槐步伐未停，语气波澜不惊：“彼时遇险，你镇定自若，并未因慌乱而触及本官，处置得当。”

卫孤云轻应一声，眉梢微挑。

“然则，凭你一介女子，妄图庇护本官，此等愚勇，今后休要再犯。”陆槐的声音陡然转厉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傲慢。

卫孤云眉心微蹙，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。她仿佛能看见那背对自己的男子，此刻定然双手负后，一副睥睨天下的倨傲姿态。

“你若护主不力，至多不过皮肉之伤，无关大局。可若当真让你护住，传扬出去，堂堂四品大员，竟要靠一介女流相救性命，岂不沦为天下笑柄？”他掷地有声，字字珠玑，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，试图将她压制。

“够了，陆大人。”卫孤云终于无法再容忍，清脆的嗓音如断弦之箭，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言语。

陆槐的脚步微顿，只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：“嗯？”

“天地万物，皆讲求阴阳调和。若无小女子，何来男子？小女子能救人性命，亦可在腰间暗藏银针，女子所能为之事，男子未必尽能。大人此番言论，未免……”她的声音渐冷，一双眼眸深处，有隐约的火光跳动。

陆槐步伐渐缓，不自觉地侧过脸，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女子。卫孤云脊背挺直，不卑不亢，一如初见那日，她静默跪于堂前，眼神温柔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。

她面色沉静，没有丝毫波澜，字句却如冰刃般划破空气：“本以为大人仅是性情乖张、霸道无理，却未曾料到，大人对女子之偏见，竟与市井小民无异。”

陆槐闻言，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对他做出如此评价。他猛地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向卫孤云，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，眸光锐利如刀。

“放肆！卫孤云，莫非是本官对你太过纵容了不成？”他语带薄怒，声音低沉。

然而，卫孤云连看都未看他一眼，竟是径直绕过他，随着婢女的步伐，走在了他前方。

随后，她清冷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，幽幽飘来：“是，还请大人今后莫要再纵容小女子了。前方便是任小姐的闺房，男女有别，大人且在此等候。小女子一人前往探视便可。”

陆槐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心头竟生出几分诧异与莫名的好笑。

连日相处，他自认对卫孤云的性情已有所了解。她向来沉着冷静，胆大心细，无论何事，皆能波澜不惊，将情绪掩藏得滴水不漏。仿佛除了验尸查案，世间万物都难以激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致。

可如今，她竟然因为一句“小女子”而恼怒？

陆槐心中思量，脚下却未停歇，径直跟了上去。只见前方，一位肩挎药箱的大夫正从房中走出，与卫孤云低声交谈着。

“大夫，任小姐所患何病？”卫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。

大夫抚着胡须，面色平和：“任小姐体健无恙，恐是受惊过度，致使失眠多梦。此方安神静心之药，服用三日，自会好转。”

一旁婢女接过药方，躬身致谢：“如此，便多谢大夫了。”

卫孤云正欲细看药方，忽闻房中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，她面色骤变，与陆槐眼神交汇，两人几乎同时迈步，欲冲入房门。

就在此时，那扇正对着他们的房门“砰”地一声猛地洞开，任家二小姐任萍萍披头散发，尖叫着狂奔而出：“救命！是蝙蝠，是蝙蝠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她双腿一软，直挺挺地昏厥在地。

方才尚未走出多远的大夫，闻声又折返而回，身旁还跟着几名小厮。一番查看，任萍萍仅是受惊过度，并无大碍，这才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。

陆槐与卫孤云推开任莹莹的房门。

一股清雅的熏香扑鼻而来，眼前景象令人心惊——任莹莹衣衫单薄，瑟瑟发抖地瘫软在地，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。

陆槐脚步微顿，卫孤云则动作迅速，解下身上那件淡绿色裙袍，上前轻柔地披在任莹莹身上。她双手捧起任莹莹苍白的小脸，极尽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，试图让她从极度的惊恐中抽离。

任莹莹满脸惊恐地转过头，剧烈喘息几口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，紧紧反握住卫孤云的手，声音嘶哑而颤抖：“救命，救救我！”

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床榻深处，卫孤云欲起身查看，却被她死死抓住，无法动弹。

屋内烛光昏暗，床帏因微风而轻轻摇曳，掩映着床榻内模糊不清的景象。

陆槐迈步走向床边，卫孤云低声提醒：“大人务必小心。”

他缓缓掀开床帏，眸中带着戒备，审视着床内。

仅仅一瞬的停顿，陆槐的神情便恢复如常。他从床头取下一块帕子，伸手探入枕下，将一物取出。

瞥见他手中之物，任莹莹猛地将头埋入卫孤云怀中，浑身不住地战栗。就连身旁的婢女也忍不住惊呼一声，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。

卫孤云一边轻抚着任莹莹的背，一边定睛细看。

赫然，那是一扇残破的蝙蝠断翅。

房门敞开，几名小厮簇拥着忙碌的大夫，从二小姐的房间赶到了任莹莹的卧房。陆槐手中那半扇乌黑的断翅，就这么突兀地闯入众人的视线。

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，先前还镇定自若的大夫，此刻也露出了见了鬼般的表情，他尖叫一声，夺门而出：“完了，完了，天要降灾祸了！盘山镇要降灾祸了！”

卫孤云猛地转头，厉声喝道：“别让他走了！”

若任由那大夫将今日所见添油加醋，散播出去，镇上必将人心惶惶，这正中凶手的下怀。换言之，这蝙蝠断翅，表面上是对任家的警告，实则，是对陆槐一行人的赤裸裸的下马威。

凶手正在亮出他的爪牙！

他，正在害怕。

陆槐同时看向人群，对身边的部下冷声命令：“追上那大夫，若他不能守口如瓶，便让他永远闭口。”

卫孤云不为人察觉地，悄然攥紧了双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