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拨云见日，掌纹寻踪

蜷缩成一团的任莹莹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卫孤云看着她单薄的身影，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，恨不能立刻揪出那幕后黑手，将其千刀万剐。她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，耐着性子，指尖轻轻梳理着任莹莹汗湿的发丝，温声细语，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：“大小姐，我是来帮您揪出那蝙蝠妖的。您仔细回想一下，近几个月来，可曾遇到什么异于寻常之事？任何蛛丝马迹，都请告知于我，好吗？”

任莹莹闻言，身体细微地颤了一下，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圆润的眼眸深处，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与茫然。

陆槐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，围堵在门外的人群心领神会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厚重的房门随之合拢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。

卫孤云眉眼微弯，气息放得极轻，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眼前这脆弱的灵魂：“无论是遇见了什么奇特之人，抑或发生了什么古怪之事，都可能是我寻觅真凶的关键。您务必竭力思索，即便今日思虑不出，也无妨。从今往后，我将日日夜夜守候在府上，护您周全，直至您回想起所有线索。您，不必害怕。”

“不必害怕……”这四个字，如同一股清流，缓缓注入任莹莹几近干涸的心田。她的瞳孔深处，那不断颤动的恐惧终于渐渐平息，豆大的泪珠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，无声地滚落下来，浸湿了衣襟。眼前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，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。她清冷而温柔的声线，坚定而充满力量的眼神，竟奇迹般地在任莹莹心中，激发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勇气。

“姑……姑娘……”任莹莹嗓音沙哑，断断续续地，终于挤出了几个字，“您……您要……找到……一个人。”

卫孤云与陆槐的眸光同时一亮，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寂静，等待着任莹莹继续讲述。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，气氛凝滞得仿佛能听见香炉中，那细微的香灰坠落之声。

“半年前的灯会……我偶遇了一位算命先生……他……他只看手相，却奇准无比。他告诉我，我……我将有血光之灾，若想化解，三年之内，绝不可许配人家。”任莹莹的手冰冷得像块石头，卫孤云轻轻握住，无声地鼓励她继续。

“可镇上流言纷纷，都说蝙蝠妖的祭品，皆是未满十八岁的处子之身……父亲为此，便急着要将我早早许配出去。定是，定是应验了他的话。姑娘，求您……求您帮我找到他，求他救我！好不好？”任莹莹说到最后，声音已带上哭腔，恳求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。

卫孤云将她轻轻扶起，细致地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，语气平静地问道：“算命之人所言，无非都是些笼统之词。此事已过去半年，大小姐为何至今仍念念不忘？”

“乔家月！还有上一位祭品，孟三小姐，以及再上一位，马家的小姐……是她们！是她们都说此人乃是神人！可她们最终都未能逃脱厄运，下一个，下一个便是我了……”任莹莹的恐惧再次爆发，声音尖锐而悲戚。

“死者共同点，找到了。”卫孤云心头猛地一跳，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在胸腔翻涌。她抬眸，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陆槐的眼眸。

是他！那个算命人！

陆槐的眼神晦暗不明，他缓缓地将手中那片残破的蝙蝠翅膀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。

卫孤云再度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探究：“那人只看了手相，生辰八字之类的，他可曾过问？”

任莹莹垂眸思索片刻，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：“只，只看了右手掌心，旁的，什么也没看。”

“来人。”陆槐的声音沉稳有力。守候在门外的部下立刻推门而入，躬身听令。

“属下在！”

“着人将任大小姐右手掌纹，仔细描摹下来。其余人等，从即刻起，寸步不离地守卫两位小姐的房门，无我之令，不得擅离职守。”

此时，守在门外的婢女也终于获准入内，她们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任莹莹，引领她前往相邻的客房休憩。

卫孤云踱步至陆槐身侧，压低了声音，那细语唯有他们二人方能听闻：“若无同伙相助，那算命之人，便是此案的真凶。”

陆槐微微颔首，目光深邃：“假借算命之名，物色猎物，随后编造血光之灾的谎言，让她们因恐惧而恪守处子之身，以符合那妖物的祭品条件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可他为何偏偏只看右手掌纹？”卫孤云不自觉地抬起自己的右手，目光落在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之上，陷入沉思。

他究竟是凭借何种秘术，来挑选那些无辜的祭品？这小小的掌纹之中，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？

陆槐垂眸，凝视着卫孤云认真思考的侧脸，她眉心紧蹙，仿佛试图从掌纹中窥见天机。他那原本紧绷的眉宇，竟在这片刻的注视中，若有似无地舒展开来。

“明日开棺，再仔细比对乔家月与凤丫的右手掌纹，看看与任莹莹的，有何异同之处。”

……

日落月升，银月高悬。盘山镇的一天，在无尽的恐慌与猜测中，终于步入尾声。任府上下，因晚膳后发生的变故，又是一个提心吊胆，彻夜难眠的夜晚。

次日清晨，天色刚刚泛白，陆元便驾着马车准时抵达任府，准备接陆槐与卫孤云前往衙门。

马车内部空间宽敞，陆槐一袭墨蓝色金边锦袍，端坐其中。晨曦透过车窗，斑驳的光影在他华美的上等柔缎上跳跃，更衬得他气质高绝，不可方物。他轻阖双眸，似在小憩，手指不自觉地触向指根，却只摸到一片虚空。他这才想起，那枚惯常佩戴的扳指，此刻正在卫孤云手中。他微启眼帘，目光转向坐在左侧的卫孤云。

昨夜她房内的烛火亮了半宿才熄灭，今日却天刚破晓便要动身。然而，此刻的她，丝毫不见疲惫之态，反而神采奕奕地凝视着手中那幅任莹莹的掌纹描摹图，不时掀开车帘，引借晨光仔细端详。

“大人，到了。”陆元低沉的声音传来，马车随即缓缓停下。卫孤云将掌纹图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，随后替陆槐掀开车帘。

老仵作莫师傅早已守候在衙门门口，一见二人抵达，便立刻拿起工具，恭敬地引领他们走向停尸房。

卫孤云紧随莫师傅身后，边走边问道：“莫师傅，可曾查验过了？”

莫师傅沉默半晌，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
还未等卫孤云继续发问，屋内已然传来乔家人的悲恸哭声。停尸房内，两副棺木并排放置。乔家月的棺柩旁，其父母兄嫂正痛哭流涕；而凤丫的棺柩旁，则守着一位满头银发、年逾花甲的老妇人。

卫孤云口中含着一片姜，面上蒙着熏香的巾帕，缓步走到双方家属面前。

“稍后便要开棺验尸了，还请各位家属暂且回避。”

乔夫子面露愤恨之色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在陆元那带着死亡威胁的微笑注视下，无奈地带着妻儿退了出去。

那白发老妇人缓缓起身，目光清明地望向卫孤云：“老身不信妖魔之说，只求姑娘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。”卫孤云闻言，心中竟生出几分惊讶，这妇人的理智与清醒，着实令人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