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拨云见日，血咒疑团

“莫师傅，乔家月命丧黄泉，凶手煞费苦心地伪造蝙蝠妖的爪痕，无非是想让镇民相信那荒诞的传说。”卫孤云的声音低沉而冷静，如同一泓深潭，波澜不惊。“而凤丫的惨死，恰逢陆大人入镇，这说明凶手彼时定是手足无措，亦或是遭遇了某种变故，导致其怒火中烧，失控之下才做出那般泄愤的举动。”

莫师傅微微颔首，目光深邃如古井。“乔家月被发现时，衣衫整齐，财物分毫不缺，凶徒所图，唯有一物。”

她的血。

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凤丫那冰冷的面容之上。为何凶手对乔家月近乎“食髓知味”，却唯独对凤丫例外？难道凤丫的血液有所不同，乃至激怒了那嗜血之徒，竟让她在手臂上承受了如此残忍的泄愤？

卫孤云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手相图，小心翼翼地递到莫师傅手中。“这是任莹莹的右手手相图，她原定是此次的‘祭品’。您瞧瞧，我实在看不出其中深意。”

两人各自对照着手相图与两位死者的手掌纹路。卫孤云黛眉紧锁，心头疑云密布，而莫师傅则陷入沉思，神色间掠过一丝了然。

片刻后，莫师傅招手示意卫孤云近前。“你看，掌心偏下方的这条线，它象征着人的寿命。长寿之人，生命线必是粗长而深刻。”

卫孤云初次接触手相之说，闻言凑上前去，果然，任莹莹的生命线蜿蜒而下，粗壮有力，几乎延伸至腕部。她又疾步转向乔家月，发现其生命线亦是如此。然而，当她望向凤丫的手掌，那条生命线却显得纤细杂乱，长度也远不及前两位。

卫孤云心中的困惑愈发浓重，她不解地问道：“凶手为何执着于生命线长的处子之血？难道真能延年益寿？这未免也太荒唐了。”

莫师傅却不以为然，他摇了摇头：“世间荒唐之事，远超你我所想。你且代入凶手的角色，设身处地地想想，当你见到凤丫的尸身，会作何反应？”

卫孤云顺着他的思路，边思索边低声呢喃：“若我渴望延长寿命，首先便会细致检查祭品。若送来的并非我所求，我会……我会先看她的生命线！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莫师傅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“当你发现凤丫的生命线不合你意时，怒火便会喷薄而出，继而将那无名怒火倾泻在她的躯体之上。”

卫孤云猛然打断莫师傅的话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不对！凶手作案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，这表明他并非每日都需杀戮，而是有固定的时间，或许一个月只有一次。”她停顿片刻，呼吸略显急促，“凤丫被送上山的那日，已是迟了一天。”

时间紧迫，不容再拖延。凶手无奈之下，只能“将就”这次的祭品。他像往常一样，在凤丫的颈部留下致命的伤口。然而，就在那一刻，他必定又发现了什么，导致他惊愕之余迅速收回凶器，愤怒得几乎无法自持。

“他无法对凤丫做出同样的事情，这样一来，凤丫颈部那干净利落的致命伤口，便有了合理的解释！”卫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。

莫师傅表示认同，他抚须沉吟：“那么，他究竟发现了什么？还有什么是我们遗漏的……”

生命线修长，未满十八岁的处子。

处子。

处子！

乔家月是夫子之女，家教森严自不必说。之前遇害的那些富户小姐，包括任家小姐，无一不是深闺千金。而凤丫，却是在青楼谋生，后来才被任慷慨收为义女。

卫孤云心头一震，她正欲探查凤丫的私密之处，然而手却在触及凤丫下腹时蓦地僵住了。

“莫师傅，看来得劳烦陆大人再寻一位接生婆来查验了。凤丫她，好像……”

怀孕了。

衙门停尸间外，一阵冷风拂过，带走最后一丝暖意。

屋内，那用来遮蔽的布帘缓缓拉开，接生婆洗净双手，示意门外等候的人可以进去了。卫孤云第一个快步上前，眼中满是急切：“可是有孕了？”

接生婆肯定地点了点头，面色凝重：“处子之身早已不再了。腹中胎儿虽不足六月，尚摸不到胎头，但下腹却如铁石般坚硬。老身行医多年，眼光毒辣，八九不离十。”

卫孤云随即掏出几枚散碎银两，塞到接生婆手中，叮嘱她切勿声张，随后便打发她离去。方才在等待时，她已从凤丫的养母口中得知些许端倪。原来凤丫曾有一位心上人，是在青楼做清扫杂役时认识的熟客。养母只知那恩客在盘山镇逗留数日便匆匆离去，却未曾想，仅仅这短暂几日，凤丫已情根深种。

众人随着卫孤云的步伐鱼贯而入停尸间，只见她小心翼翼地用草席盖住凤丫的遗体，每个人的神色都复杂难明。卫孤云见到陆槐到来，便开口道：

“凤丫怀有身孕后，原本心灰意冷，却又不忍抛下养母，最终选择了成为任慷慨的‘祭品’。如此一来，既可在镇上留下清白名声，又能让养母获得银钱，后半生衣食无忧。”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，未满十八却已身怀六甲，更可恨的是孩子的父亲竟销声匿迹。正是这份走投无路，才逼得凤丫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。

陆槐颔首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所以，这就是她与其他死者不同的根本原因。”

莫师傅恍然大悟般击掌，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：“正是！当她发现意欲加害她的并非妖魔，定会将自己怀孕的实情告知！凶手一时怒火攻心，便将那滔天怒意倾泻在她的身体之上！”

站在不远处的养母，听到这些残酷的真相，终是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，捶胸顿足地痛哭起来，撕心裂肺的悲鸣回荡在停尸间内。

刚消停片刻的万根，又是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起来，高声喊道：“蝙蝠妖哪里听得懂人言？它定是一见到凤丫便发现了异样，所以才会暴怒，才会降下灾祸！陆大人，你就听老夫一句劝吧！盘山镇千百户百姓的性命，可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用来加官晋爵的垫脚石啊！”

“够了！”

陆槐疾步上前，一把攥住万根的前襟，怒意在他胸中翻涌，几乎要将万根整个人提离地面。万根惊恐地瞪大双眼，望着陆槐那盛满怒火的眼眸，满腔的不满竟再也无法宣泄出口。只见陆槐剑眉如刀，乌黑深邃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万根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