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洞中迷影，血色珍珠

“卷宗记载，那诡秘医者亦葬身火海。可传言却道，医馆付之一炬前，他已携医箱遁走，不见踪迹。有人甚至臆测，那滔天火舌，便是他亲手点燃。”

陆槐将信笺小心折叠，眉心紧锁，目光深邃：“此案爆发之时，恰与‘蝙蝠妖’首次现身作恶同步。两者之间，是否暗藏玄机？”

卫孤云闻言，眸光微闪，心中默算着时间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吾在大理寺浸淫多年，阅尽奇案，深谙凶犯心理。如‘蝙蝠妖’这般，已成气候的连环杀手，其作案手法终会形成固定模式。然而，他们的首桩命案，往往是最生涩、却也最关键的一环。”陆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仿佛洞悉着人性的幽微之处。

卫孤云沉吟片刻，脑海中浮现出五个月前的旧案：“巷尾那具无名女尸？”

陆槐轻抚指尖，眼中掠过一丝睿智的光芒：“这类凶徒的首次犯案，通常选在他们平日里最常出没之地。第二次，则是一次试探，意图在原有基础上扩大范围，却也不会远离他们自以为的安全区域。”

卫孤云的眼神瞬间迸发出雀跃的光芒，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：“如此看来，若有盘山镇详尽舆图，我们几乎能将那恶徒揪出！”

“哈，这事儿简单！”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陆元，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，他抱拳躬身，脸上堆满了笑意，“小意思，尽管交给我……哎，陆大人，快看，那洞穴！”他猛地抬手指去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。

顺着陆元所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山脉内弯之处，赫然矗立着一个足有三人高的天然洞穴。粗壮的古树枝蔓横生，将洞口半遮半掩，若非那洞穴前方摆放着一张触目惊心的明黄色献祭台，他们一行人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发现。

三人疾步向前，陆元抢先点燃一支火把，摇曳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翳。他率先踏入洞口，微弱的火光映照出献祭台上的斑驳血迹。

“这献祭台上，竟还用红墨歪歪扭扭地写着‘奉请妖王享用’。真是莫大的讽刺！”卫孤云的声音冷凝，想到那些无辜枉死的少女，她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火把摇曳的光影在她眼底跳动，化作两团炽烈的希冀，如同她此刻急切寻凶的心情，灼热而坚定。

洞穴内部，黑暗如墨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，时不时有诡秘的声响从深处传来，如同某种潜伏的野兽低声嘶吼。

“站在我身后，若有异变……”陆槐下意识地开口，他想当然地认为，面对这般阴森诡谲之地，卫孤云一个弱女子，定然会心生怯意，感到恐惧。他本欲转身叮嘱几句，谁料话音未落，卫孤云的身影已如一道青烟般从他眼前掠过，脚步轻盈却坚定，噔噔噔地跑到了最前头。

陆槐哑然失笑，这才想起她曾提及，自幼在义庄长大。

何止是不怕死人，不怕恶鬼，她连这漆黑的洞穴，也从未放在眼里。

走在最前方的卫孤云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般，猛地顿住。她屈膝蹲下，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地面的浮土。

“大人，有新发现，快过来！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，打破了洞穴内死寂的沉默。

听到卫孤云的呼唤，陆槐与陆元迅速上前。借着陆元手中的火光，地面上显现出一条约莫手臂长的拖行痕迹。卫孤云接过火把，全然不顾衣衫沾染上的尘土，伏身于地，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印记，一路摸索。

陆槐俯下身，指尖轻触那痕迹，触感坚硬而光滑，不似寻常泥土摩擦所致，倒像是某种玉石般的硬物在地面上反复摩擦。痕迹共有两条，细长对称。他凝神思索，忽然抬头看向卫孤云，确认道：“我没记错的话，乔家月献祭时所穿的绣鞋，鞋跟上是镶嵌了珍珠的。”

“是，没错，但她右脚鞋跟上的珍珠遗失了。”卫孤云一边应答，一边仍旧匍匐在地，用火把细致地照亮着每一寸地面。

陆槐的目光投向洞外，默默估算着从洞口到此处的距离。整个洞穴并不深邃。按照万根之前的供词，那些少女被送到献祭台后，他们便下山离去，次日再上山时，少女已然身亡，静静躺卧在献祭台上。正是因此，众人一直先入为主地认定，那“蝙蝠妖”是在献祭台上“享用”祭品。

然而，眼前的发现却颠覆了这一认知。献祭台，并非少女们殒命之地。

她们，定是被凶徒束缚之后，一路拖行至洞穴深处，在杀害之后，才重新安置回献祭台，以此伪造出在台上身亡的假象。

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，将她们拖行至此？这只能说明，他所图谋之事，绝非在献祭台上就能轻易完成，而是需要更广阔的空间才能实施。

“看这里，又有新发现。”卫孤云循着断断续续的拖行痕迹，最终在一处岩壁旁停了下来。

斑驳的墙面上有三四处新鲜的痕迹，地面上也散落着一些与岩壁材质相同的碎土。她纤指轻抚那些痕迹，眼眸微眯：“这是打斗留下的痕迹。想必有女子在此处，曾与凶手发生过激烈的搏斗。”

陆元闻言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：“未满十八的懵懂少女，哪敢与凶徒恶斗？心中应是恐惧多于反抗吧。”

“寻常女子自然如此，惊惧之下，何谈反抗。可这名女子偏偏选择了抗争，这便说明——”卫孤云倏然抬头，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，与陆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：

“她们相识。”

唯有认出凶手真面目，才会识破这献祭背后的骗局，从而爆发出抗拒与挣扎；唯有认出凶手，才会被特意拖入这黑暗深处，以防她在临死前泄露任何蛛丝马迹；也唯有认出凶手，才会奋起反抗，拼尽全力谋求一线生机。

陆元沿着墙壁摸索，试图寻找更多线索，不料脚下不慎，踢到一个小物件，骨碌碌地滚到卫清孤云的脚边。卫孤云俯身拾起，掌心摊开。

“陆大人，我们知道这女子是谁了。”

陆槐低头，一枚圆润坚硬的珍珠，洁白无瑕，正静静地躺卧在卫孤云的掌心。卫孤云缓缓合拢手掌，那冰凉的圆润被她掌心的温热包裹。她眉梢轻扬，唇边泛起一抹自信的笑意。

“乔姑娘，我定会为你寻得真凶。”

带着这份坚定的信念，三人完成了对洞穴的探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