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深渊困局，暗涌浮动

荆棘缠绕的陷阱边缘，陆元焦躁地俯下身躯，手中长剑如急风骤雨般劈砍，却在密不透风的枝条面前显得杯水车薪。每一剑落下，只有零星的碎屑飞溅，徒劳无功。

“大人，卫姑娘……这下面什么怪味儿？你们可还好？”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担忧，急切地向下探问。

陷阱深处，卫孤云将那块绸布小心翼翼地系在陆槐脑后，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端正，隔着那层层叠叠的藤蔓，她扬声回应：“我无碍，但大人情况不妙，必须立刻出去！”

陆元心头一沉，瞬间领会。能让向来沉稳的陆槐“情况不妙”，除了那个隐秘的旧疾，再无其他可能。他不再迟疑，从腰间解下一个绣工精巧的锦囊，指尖轻巧地拈出一只小小的药瓶，随即毫不犹豫地抛入坑底。

“卫姑娘，请取出一粒药丸，让大人含于舌下。我这就去寻人手，定要尽快将你们救出！”

卫孤云眼疾手快地接住药瓶，用衣角细致地拭去瓶身上沾染的浮土。她快步挪到陆槐身侧，还未来得及开口，陆槐的手臂已然抬起，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，微弱的力道中，似乎有话要倾吐。

“大人，怎么了？”卫孤云俯下身，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。片刻后，她轻轻点头，小心翼翼地将那粒药丸送入陆槐口中，置于舌下。

一切妥当，卫孤云又回到陆元所在的位置，将陆槐的吩咐一字不漏地转述：“行路时不必刻意隐藏踪迹，找到帮手后，另寻一队捕快护送官轿前来接应。若有人问起，便说是上山迎接陆大人。”

陆元闻言，连连点头，转身便欲离开。卫孤云却在此刻唤住了他：“对了，陆大哥，最好再找一位画师，要到盘山镇的详细地图，越快越好！”

“哎哟，卫姑娘，你都陷在坑底了，还惦记着案子呢！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吧！”陆元心下忍不住嘀咕。他只当自家大人是办案狂魔，没想到又添了一位。两人都已身陷囹圄，心思却还全在案情之上。

随着陆元那急促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夜幕中，周围的一切重新归于死寂。陷阱深处，两人相顾无言，沉默在空气中弥漫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
稀疏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，如同碎裂的星光，点点洒落，在黑暗中描绘出斑驳的光影。药效渐显，陆槐的脸色已然恢复了些许血色，不复之前的苍白。

卫孤云双手抱膝，蜷缩在角落里。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槐，恰巧他此刻缓缓睁开双眼，深邃的眸光与她的视线不期而遇。

“大人，你……你无碍了。”卫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她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
陆槐的语气却透着平静：“并无大碍。陆元所给之药，乃是宫中御医所开，确有奇效。”

卫孤云轻声“嗯”了一下，随即把头埋得更低。她那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。以陆槐的性情，自己的弱点被下属发现，他会羞赧吗？会恼羞成怒吗？

……抑或是，杀人灭口？

毕竟，晕血症虽不罕见，但对于位高权重的大理寺少卿而言，确是一件极失颜面的事情。

“你是否在想，本官会否杀你灭口？”陆槐突兀地开口，话语中带着几分莫测。卫孤云的思绪猛地一顿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
不料，陆槐非但不怒，反而轻笑出声：“你尽管放心，至少暂时不会。”

其实，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，陆槐也迟早会向卫孤云坦白自己的晕血症。幼年时，正值护国大将军的父亲战死沙场。他无意中撞见下人带回浸满血迹的父亲战甲，受惊之下大病一场，自此便染上了晕血之症，再也无法直视鲜血。跟在陆槐身边的近侍，身上都会备有镇静安神的药剂，便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。

卫孤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，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的药丸妥善收好。

“怪不得大人才智过人，却对断狱之术一窍不通。”她轻声自语，心头涌起一股了然。原来，这就是他千里迢迢，将她从那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原因。

陆槐闻言，面上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：“京中能入我陆某眼的仵作屈指可数，若非走投无路，哪有良家女子愿意从事这与死人打交道的营生？若我陆槐能自行断案，何至于此？”

卫孤云自然明白其中缘由。自幼，她便对仵作这个职业充满好奇，明明看似拥有通天之能，却为何在世人眼中地位低下？就连养父带着她勘验尸体时，也常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。只是，她从未将这些世俗的偏见放在心上。

陆槐首次吐露心事，一时未曾留意到，蒙在脸上的绸布活结竟已松动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滑落。卫孤云见状，动作迅速地爬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堪堪接住那块从他脸颊滑落的布料。

“所以我需要你——”陆槐话未说完，猛地抬眸，却发现卫孤云的脸庞已近在咫尺。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气再次萦绕鼻尖，似乎有她在身旁，即便不蒙着绸布，也并无大碍。

他眼睫轻颤，幽深的眼瞳捕捉到卫孤云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避。

卫孤云双手灵巧地动作，重新将绸布在陆槐脑后系好。系紧之时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，侧过头问道：“大人，您方才吩咐陆元安排车马轿子，有何用意？”

陆槐收回目光，眼神沉静：“我心中已有计策，所以我们今夜的行踪，便无需再刻意隐瞒。”

卫孤云一听陆槐有了办法，双眼瞬间焕发出亮光：“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

“确有一事需要你相助，此事危险却至关重要，你可敢为之？”陆槐表情严肃，却也深知卫孤云的答案。

她眉梢微挑，脸上不见丝毫惧色，唇边绽开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
就在此刻，他们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几个身影慌张地朝着陷阱的方向奔来。

率先赶到的侍从探头往坑底张望了一眼，随即拼命地向远处招手。紧接着，七八个扛着农具、高举火把的壮汉迅速围拢过来。

侍从高声喊道：“大人，您还好吗？小的乃是万亭长麾下的差役，这是您要的盘山镇地图，已为您带来！”

卫孤云猛地抬眸，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够。陆槐从她手中接过地图，目光落在城镇的街道之上，沉声问道：“陆元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