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引蛇出洞计中计

“他寻车马去了，陆大哥脚程那样快，估摸着不消片刻便能循声而至。您与卫姑娘暂且低伏些身子，小的们这就着手将两位从这困境中解救出来！”

卫孤云闻言，紧绷的心弦微松，旋即转向陆槐，追问道：“盘山镇偌大一座城池，竟只得寥寥数条街市。对了大人，您的妙计究竟是何？”

陆槐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蔓，落在那一点点被利刃劈斩开来的荆棘丛顶端，嗓音低沉而富有力量，如岩石般坚定：“引蛇出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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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，陆槐一行人虽在山间辗转奔波，疲惫不堪，然盘山镇的夜色却始终沉浸在一片祥和宁谧之中，仿佛白日里那桩桩件件的诡谲传闻从未在此处留下丝毫痕迹。

次日清晨，朝阳初露，大理寺深夜派遣大队人马入山查案的消息，便如风般，迅速席卷了盘山镇的街头巷尾，沸沸扬扬。

“你们是真不晓得那陆槐陆大人的威名！整个大理寺的官员绑在一块儿，也比不得他半分机敏。就没有哪个囚犯，能从他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底下溜走！”一个面容黝黑的汉子，眉飞色舞地唾沫横飞。

“嘿，你这说书的，是不是编排故事编上瘾了？”旁边有人嗤笑，语带调侃。

“哪能呢！”那汉子急赤白脸地辩解，神情愈发激动，“陆大人呐，他根本无需亲眼瞧见凶犯，便能凭空推断出那贼人的大致面貌、身高体重！凶犯在他面前，无论如何巧舌如簧，他总能一眼识破真伪！不信你们随便去京城打听打听，桩桩件件，可都有案宗为证的！”

几名村民围聚一处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，好奇与兴奋交织在他们的脸上。而那位于人群正中的“说书人”，将陆槐的传奇事迹讲得绘声绘色，引人入胜，惹得周遭听众无不意犹未尽，纷纷簇拥上前，生怕漏掉半分精彩。

“那你且好好说说，这陆大人昨日里是去干嘛了？难不成，连那蝙蝠妖说没说谎，他也能辨个清清楚楚？”人群中有人高声发问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趣味。

说书人闻言，不屑地哼笑一声，眉梢眼角都写满了得意：“内部消息！陆大人已经把那蝙蝠妖给逮住了！”

“去你的吧！少吹牛了！你怎么不说蝙蝠妖给陆大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，还高喊他祖师爷呢！”有人不信，立刻出言打趣。

一阵哄堂大笑瞬间炸开，众人只当那说书人是在信口胡诌，肆意调侃。说书人被笑得面红耳赤，急得又喊又跳，却也无可奈何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盘山镇县衙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洞开，十余名捕快与大理寺的侍从鱼贯而出，步伐整齐。

走在最前方的陆元，动作麻利地将一个木墩子放置于堂前空地，脚尖轻点，矫健地跃身站了上去。

“各位盘山镇的父老乡亲们！”陆元的声音如洪钟般，清晰地传遍四方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我是钦差大人，也就是当朝大理寺少卿陆槐、陆大人的贴身侍从。今日，我有件惊天大事要向大家宣布，恳请诸位务必肃静，倾听我的每一句话。”

陆元的呼喊声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迅速激起了涟漪。原本分散在街巷各处的百姓，闻声而动，不约而同地朝着县衙方向汇聚而来，将陆元所立之处围得水泄不通。

“我们大人昨日夜探万阴山，不仅寻到了那盘踞深山、为祸乡里的蝙蝠妖，更以雷霆之势，将其就地斩杀！”

此言一出，如同平地一声惊雷，瞬间将整个场面凝固。全场陷入了一瞬的死寂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。紧接着，死寂被彻底打破，百姓们如同炸开了锅一般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、惊呼声，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。

陆元静静地站在高处，任由百姓们宣泄着心中的震惊与激动。待到声浪稍歇，他抬手，掌声清脆地击打数下，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：“经过我们大理寺的缜密检验，已经断定！这蝙蝠妖，便是这半年来盘山镇所有血案的真正元凶！为了彻底安抚民心，陆大人特意决议，要将这孽畜的尸体，游街示众！从今往后，我们盘山镇，再也不必献祭无辜女子上山了！”

陆元的话音未落，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热烈欢呼与掌声。喜悦的泪水在许多人的眼眶中打转，人们欣喜若狂地相互拥抱，拱手庆贺，高声呼喊着“陆大人”的名字，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。

陆元转身，朝身后的属下们轻轻颔首。几名侍从心领神会，合力推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，笼中赫然躺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果蝠尸体，周身焦黑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
想来昨日他们上山，为的便是寻到这样一只足以“以假乱真”、令镇民们深信不疑的“蝙蝠妖”吧，这着实并非易事。

此刻，万根亭长拄着拐杖，在任慷慨的搀扶下，缓缓从县衙内走出，紧随在那装着“蝙蝠妖”的铁笼之后。

盘山镇的镇民们一见到万亭长出现，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，嘘寒问暖之声不绝于耳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。

陆元在一旁，唇角微抿。他深知万根亭长思想迂腐，墨守成规，但也不可否认，他确实是一位为百姓着想的好官，否则，绝不会受到镇民如此深厚的爱戴。

“老夫本以为这蝙蝠妖神通广大，无人能与其抗衡。为了不触怒它，甚至从未敢想过要将状子递到京城。而今看来，先前那些枉死的孩童，都是被老夫的怯懦所拖累啊！”万根亭长面上带着一丝惭愧的苦笑，双唇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
“万亭长说的这是什么话！”人群中有人高声反驳，“这与您有何关联？分明是那妖孽太过凶残！”

“就是说啊！若不是万亭长您苦苦支撑，说不定死的人会更多呢！”另一人附和道。

万根亭长长叹一声，感慨万千地摇了摇头：“幸得陆大人仗义出手，为民除害，将这万恶的妖孽彻底斩杀于此！我万根在此郑重宣布，从今往后，献祭台，拆除！我盘山镇，再也不会有献给蝙蝠妖的祭品了！”

万根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，却中气十足，字字铿锵。镇民们闻言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笼罩在盘山镇长达半年之久的恐怖阴影，终于在这一刻，被彻底驱散，消散无踪。

站在一旁的任慷慨亦是激动不已，他高声呼喊道：“太好了！多谢陆大人救下小女性命！从今日起，我任家的护卫也能全部遣散了！陆大人英明神武，为民除害！”

“陆大人英明神武，为民除害！”

……

衙门之内，大门紧闭，陆槐坐在案前，眉头紧锁，修长的双指轻轻揉捏着太阳穴。他低声自语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嫌弃：“陆元这小子，想的都是什么口号，莫名其妙！”

卫孤云则轻手轻脚地将侧窗推开一道缝隙，目光专注地观察着窗外人群的反应，嘴角不时勾勒出一丝赞许的弧度。

陆槐疑惑地转头：“怎么，你也想加入他们，高呼两声？”

“不是，”卫孤云的视线仍旧牢牢锁定在人群之中，语气平静，“是那万亭长。他虽说先前行事令人可恨，但不得不说，他这演技，当真是一等一的精湛。若非我已知晓这是大人的计策，恐怕都会被他这番表演给迷惑了。”

“哦？”陆槐的眉梢微挑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，“你这位连死人都能撬开嘴的验尸官，却无法辨别活人的真伪吗？”

卫孤云淡淡地收回目光，对上陆槐的视线：“死人不会撒谎，他们的每一处伤痕、每一丝腐败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。只有活人会。活人的心思，如同深渊，难以揣测。”

“是吗？本官倒是与你恰恰相反。”陆槐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，眼底带着一丝捉弄，“我为官数载，常有活人在我面前巧言令色，编织谎言，然而大多都未能逃过本官的眼睛，当场便被识破。”

卫孤云闻言，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，她好奇地发问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