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蝠妖现形，任府惊魂夜

“当真如此？大人可是有何独到见解？”卫孤云眼眸流转，透出几分探究，“那万大人言辞恳切，表情真挚，我竟是半点破绽也瞧不出来。这般滴水不漏的谎言，大人究竟是如何分辨的？”

陆槐指尖轻叩着桌面，视线落在她跃然生动的脸上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：“观人言语真伪，绝非仅凭表象。有如万大人者，擅伪装深藏，然其手部细微动作，乃至不经意间挪动的脚尖朝向，皆可于无声处泄露天机。”

卫孤云闻言，眼波流转间，笑意在她唇边荡漾开来：“大人如此洞察人心，若是大人亲自开口说谎，岂不是要令人无迹可寻？”

“本官从不说谎。”陆槐的声线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谎言，无非是为掩饰事实，或慑于后果。本官行事光明磊落，心中无惧无畏，又何须谎言加身？”

此刻，卫孤云的心神早已被窗外那喧闹的喜庆之声牵引而去，她随口敷衍着陆槐的话语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方：“那大人往后说谎，可千万别被我抓了个正着。”

陆槐轻声笑了，那笑意如清风拂过竹林，温柔而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：“好啊。”

两人的对话未持续多久，屋外便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。寻到烟花炮仗的人们，将火星点燃，便在那囚禁“蝙蝠妖”的铁笼旁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。声浪愈演愈烈，却丝毫未曾压过民众的欢腾。喜悦的浪潮一层叠着一层，一声高过一声，直冲云霄。

紧接着，便是盛大的游街。

数名捕快在前引路，铁笼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前行。那被铁链锁住的“蝙蝠妖”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。铁笼之后，是载歌载舞的人潮，他们将这份胜利的喜悦传递给每一个尚未知晓的同伴，生怕有一人错失这天大的好消息。几名发髻歪斜的孩童，更是围绕着铁笼蹦跳嬉闹，稚嫩的童声汇成一曲即兴的歌谣，在盘山镇的上空回荡：

“蝙蝠妖王真霸道，

十八少女跑不了。

多亏大人本领高，

妖魔鬼怪消灭掉！”

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幸福快乐的海洋中，享受着久违的安宁。

然而，在这片喧嚣之外，却有一处死寂。

一间屋舍，深陷阴影之中，没有一丝光亮。屋主用尽所有能找到的枕头与被褥，将窗缝堵得严严实实，企图隔绝那从外界渗透进来的欢呼与光线。他蜷缩在黑暗里，指尖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。外界的庆祝声如同潮水般涌入，无法阻挡地冲击着他的耳膜。那声音越发清晰，越发响亮，他的双手却在颤抖中，渐渐收紧成拳。

“我还要，不够，不够，我还要……”压抑的低语，如同濒死的困兽，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。

夜幕低垂，任府灯火阑珊。

任慷慨，人如其名，在陆大人下令游街“蝙蝠妖”之后，便在任府大摆筵席，广邀镇上百姓共庆。乡亲们自发带来家中珍藏的酒菜，一时间，任府门前人声鼎沸，直至夜深才渐渐散去。

任慷慨已撤去守在小姐房门外的护卫，任府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任家两位小姐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，未能参与晚宴，仅让下人送了晚膳入房，用餐后便早早熄灯歇息。

“今日，老爷我高兴！我那两个宝贝女儿都安然无恙，老夫再饮几盅又何妨！”任老爷醉意熏熏，步伐踉跄，身旁任夫人无奈地搀扶着他，娇嗔道：“你高兴归高兴，何至于把自己灌成这副模样！”

“夫人你莫管，这是陆大人特意交代……交代我必须高兴！你可明白！”任老爷胡言乱语。

任夫人摇了摇头，低声吩咐身旁婢女：“去小厨房给老爷备碗醒酒汤，上次喝酒出了岔子，老爷这身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。”言罢，她又招来两名小厮，七手八脚地将酩酊大醉的任慷慨搀回房中。

一个时辰后，任府下人将院落收拾妥当，也各自回房歇息。夜色如墨，沉寂无声，无人察觉一个蒙面黑影，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任府。

来人步履虚浮，却目标明确，仿佛对任府的每一处陈设都了如指掌。他避开府邸主道，径直穿过幽暗的抄手游廊，直奔任家两位小姐所居的南苑。此时，南苑外已无半点守卫的踪迹，婢女们在送走小姐们的换洗衣物后，也已各自歇下。

黑影行至任莹莹的房门外，脚步戛然而止。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，他轻轻推开房门，无声无息地潜入，又悄然将门掩上。

屋内，纤瘦的任莹莹侧卧于榻上，轻薄的床纱将她笼罩其中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。

“啊，你睡得可真香啊……”

那人压低了喉咙，发出粗哑的低语，脚步声细微得几乎不可闻，一点点向床榻逼近。他的眼神中充满极度的渴望，缓缓伸出手。

“太晚了，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
他口中不断喃喃自语，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床边，猛地掀开了床帏的纱帘。熟睡中的少女，青丝如瀑般披散，洁白的颈项在发丝间若隐若现，引人遐想。

那人情绪愈发高涨，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手帕，上面沾染着某种药粉。他正欲蒙住任莹莹的口鼻，却见床上的少女猛然翻身，坐了起来。

她神色平静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。指尖自腰间抽出一枚极细的银针，迅疾如电，刺向眼前来人颈部的麻穴。

那人猛然变色，瞳孔骤缩，惊疑不定地瞪视着榻上之人。

原来，躺在床上的并非任莹莹，而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卫孤云！她面上没有一丝畏惧，清丽的双眸牢牢锁定住那转身欲逃的黑影，一声娇喝破空而出：

“蝠妖，哪里跑！”

门外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。那黑影手忙脚乱，慌不择路地转身，试图从窗户脱身。谁料他刚推开窗扇，屋顶守候一夜的陆元便倒吊着身子，像真正的蝙蝠一般，从窗沿上缘赫然现身，声音带着几分戏谑：

“此路不通哦！”

话音未落，陆元一个鹞子翻身，凌空而下，一脚精准地踢中那人胸口。

“啊——”
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。夜探任府的黑影，被陆元干脆利落地擒获。

歇在偏殿等候了小半夜的陆槐，闻声立刻起身，推门而出。却见比他更急切的任莹莹，如同离弦之箭般，一晃而过。陆槐微顿，随后也加快了脚步。

他刚一踏入任莹莹的房间，便看到任莹莹眼眶泛红，泪光闪烁，径直扑向坐在床榻上的卫孤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