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夜半惊魂，医者变凶徒

夜色如墨，任府内院却灯火通明。卫孤云一袭素衣，长发如瀑般披散，端坐床榻，虽未经任何损伤，那份从容却也难掩眼底的微倦。任莹莹仿佛全然未见周遭仆婢捕快们投来的好奇与担忧，径自冲到床边，一把紧握住卫孤云的手，嗓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：“卫姑娘可安好？可曾受了惊吓？身子可有不适之处？”字字句句，饱含着委屈与心疼。

卫孤云眉眼弯弯，轻笑着将一缕垂落颊边的青丝拢至耳后，反手轻拍任莹莹手背，柔声安抚：“我没事。那贼人连我的衣角都未曾沾到，莹莹不必忧虑。”

得了这句确切的保证，任莹莹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松弛。她依偎着卫孤云并肩坐下，两人目光齐齐投向床榻前，那个狼狈跪地的蒙面男子。就在此时，卫孤云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，她顺势抬头，正对上陆槐深邃的目光。

“大人。”她轻唤一声。

陆槐的眸光在那两只交叠的纤纤玉手上一瞬停留，随即便淡然地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
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嚣。万根与任慷慨闻讯赶来，人未至，声先到。任慷慨此刻仍带着七分醉意，那张因酒精而泛着猪肝色的脸庞，此刻却紧绷得如同一尊石雕。当他瞧见跪在地上的身影时，怒火中烧，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，狠狠踹上一脚。

陆元动作利索地拦下了激动不已的任老爷，随即蹲下身子，一把扯掉了那人脸上的黑布。面具之下，一张寻常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。霎时间，围观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，赫然便是那位曾为任家小姐诊脉开方的柳孝福！

他约莫四十出头，身形瘦弱，此刻脊背深弓，因被制住穴道而瘫软在地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极力躲闪着众人的审视。

“你……竟然是你？！”任慷慨酒意瞬间消散大半，他指着柳孝福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回想起自己还曾多次邀请此人为女儿诊治，如今看来，这简直是引狼入室的荒唐之举！

万根与柳孝福也算是老相识了，此刻他亦是满脸震惊，失声问道：“孝福，你……你在此处所为何事？难道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，当真……当真是你所为？”

柳孝福粗喘着气，眼神如困兽般环视四周，见已无处可逃，却仍旧嘴硬不认：“万亭长这话从何说起？什么伤天害理之事，在下实在听不懂！”

任慷慨怒不可遏，上前一步，指着柳孝福的面门，声如洪钟：“镇上那些失踪的女娃！还有我的义女凤丫！是不是都死在你手里？！还不从实招来！”

柳孝福面露不屑，正待反驳，却无意中瞥见了远处巍然不动的陆槐，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
“你们在说什么胡话？陆大人白日里不是已经说了，蝙蝠妖已然伏诛，还游街示众了么？你们如今又将这些罪名硬扣在我头上，究竟意欲何为？”他言辞凿凿，企图混淆视听。

卫孤云见他矢口否认，从容地从枕边拾起一块方帕，递上前去：“你若不承认，那便解释解释此物为何？”

一直侍立在陆槐身侧的莫师傅上前接过帕子，仔细鉴别片刻后，沉声说道：“帕子上撒了失魂散，若是蒙住口鼻大量吸入，吸入者会瞬间陷入昏迷。”

卫孤云目光如炬，直视柳孝福：“你今夜潜入此处，便是想迷昏任家小姐，欲使其惨死府内，如此一来，蝙蝠妖已被捕获一事便会被彻底推翻，亦能损及陆大人的威严，可是如此？”

柳孝福冷笑一声，仿佛对此早已胸有成竹，措辞更是早早备好：“我对任小姐心生爱慕，今夜趁无人之际，想亲近芳泽，此罪我认。可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杀害了那些人，我绝不承认！你可曾亲眼所见？我方才可曾像那蝙蝠妖一般，吸食你的血液？”

“你——”卫孤云一时语塞，未曾料到他竟会以退为进，将所有罪行都推脱为对任莹莹的“爱慕”，只求亲近，而非图财害命。

柳孝福得意地瞥了一眼陆槐，眼中带着几分挑衅：“陆大人，您‘英明神武，为民除害’，依我今夜尚未得逞的罪行，您最多只能责打我几板子，可不能诬陷良民啊。”

陆槐闻言，竟是笑了。那笑意极淡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寒。

“你当真以为这天底下，就没有冤案吗？你当真以为本官是那种，追究到底，绝不错杀的青天大老爷？”

柳孝福的脸色瞬间僵硬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在他眼中闪过。

陆槐冷哼一声，狭长的眼眸中透出一股骇人的狠戾：“要不要本官给你数数，我手中折过几个‘良民’？”

“天子脚下，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？！你、你若无凭无据便想杀我，我的亲人挚友定会远赴京城告御状！”柳孝孝福面色煞白，惊恐万状地向后挪动，身体几乎要缩进墙角。

“本官对‘良民’的要求，向来是有求必应的，”陆槐语气冰冷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你要证据？可以给你。”

他轻轻击掌两下，一名侍卫立刻心领神会，迅速呈上之前画师所绘制的盘山镇详图。陆槐接过图卷，毫不留情地甩在柳孝福脸上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画卷随之跌落在地，众人纷纷低头望去。

陆槐的声音如同寒冰般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“半载之前，就在你医馆所在街巷深处，你将一名身份不明的流浪女子残忍杀害，那是你初次犯案。彼时，你毫无预谋，破绽百出，却奇迹般地未曾被察觉。而次月，你尝到了这份病态的甜头，便再度作案，将地点选在了稍远处的水库农田旁，又一位父母双亡的孤女，在劫难逃，惨死你手。”

卫孤云心中一凛，瞬间想起陆槐曾提及的“无动机杀人犯的共同点，便是以凶手的常居所为圆心，逐步扩张自己的犯案范围。”她垂眸细细审视着地上的地图，果然，正如陆槐所言，最初两起案件的案发地点，都与柳孝福的医馆距离极近，呈扇形散开。

柳孝福的视线紧盯地图，挣扎着辩驳：“这条街巷又非我一家商铺，这两间药铺与酒馆，还有那面摊，不都离得很近吗？！”

陆槐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起初自然无人注意到你，是你自己露出马脚。”他背负双手，缓步踱到柳孝福身前，语气悠然地讲述着那日的情景：“任家二小姐因受惊吓而昏厥之时，在场之人皆手忙脚乱，唯独你，镇定自若，应对得体，迅速对二小姐施以援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