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拨云见日，迷雾终散

“没错，我手上确实还有证据。”

卫孤云的声音刚在空气中盘旋，她便隐约生出几分懊悔。那份藏匿的线索，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。

身后，任莹莹温软的手指轻轻掐了掐卫孤云的掌心，带着一丝安抚的柔和。她的嗓音如同拂过柳梢的微风：“卫姑娘，不妨将你的发现道来。若能指明真相，自然是万幸；即便有所偏差，也无人会苛责。”

柳孝福的呼吸骤然收紧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灼热的目光胶着在卫孤云身上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
片刻沉思，卫孤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。随着布料的展开，一枚毫不起眼的小珍珠静静躺在她的掌心。

“我与大人夜探万阴山，确实寻到了一些新的端倪。”卫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肯定，“万阴山洞内，我们发现了明显的拖拽痕迹，还有挣扎的印记。这枚珍珠，正是在剧烈动作中从鞋上脱落的。乔家月的身份，已然无需再论。”

酒意已散的任慷慨眉峰微蹙，声音中带着疑惑：“这颗珍珠便是所谓的证据？它是从凶手身上搜出的吗？这珠子看起来平平无奇，坊间应该不难寻到相似之物吧？”

卫孤云轻摇臻首，眸光澄澈：“并非如此。请诸位听我细说。”

“在万阴山洞深处，那些被特意清理过的痕迹，在微弱的光线之下，依旧未能完全遁形。拖拽的泥土、挣扎的印记，以及散落在地的墙灰，无不昭示着洞内曾发生过一场剧烈的搏斗。显而易见，死者在弥留之际，曾与凶手展开过一番殊死抗争。”

她的声音变得低沉，仿佛重现了当时的惨烈：“想来，女子被送上献祭台后，早已潜伏的凶手从暗处现身，用失魂散将其迷晕，随后拖入山洞深处，借助某种特制工具进行残害。不曾想，乔家月所中失魂散剂量不足，竟在施暴过程中苏醒过来，这才引发了激烈的搏斗。”

“然而，失血过多加上男女力量的悬殊，最终她还是不幸命丧洞中。”

说到此处，卫孤云的眉心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，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，为那位勇敢却不幸的少女感到悲痛。

“可蹊跷之处在于，我与莫师傅验尸时，并未在乔家月身上发现任何搏斗留下的伤痕。”

闻言，在场众人面面相觑，一时难以理解卫孤云话语中的深意。莫师傅沉吟片刻，也觉得疑窦丛生。按理说，若生前有过剧烈搏斗，尸体上必然会留下痕迹，绝无可能凭空消失。

卫孤云垂下眼帘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柳孝福的神情。此刻，柳孝福双眼紧盯地面，呼吸急促而紊乱，脸色更是苍白如纸。

他那心虚欲盖弥彰的神态，让卫孤云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：

“家父曾让我翻阅过一本草药医书，其中对诸多花草的功效皆有详尽记载。虽不曾尽数烂熟于心，但我清晰地记得，有一种名为茜草的植物，将其碾碎浸泡于醋中，敷涂在伤痕之上，便可使痕迹隐匿无形。家父曾特意提及，若有医者以此法掩盖，仵作验尸时极易被蒙蔽。”

陆槐适时地悠悠开口，声线平稳：“原来如此，那该如何才能让这些被掩盖的伤痕重现呢？”

“只需将甘草敷抹于身，便能化解茜草醋的药性，使伤痕再度显现。若能让我重新检验，那些被刻意隐藏的伤痕，或许便能无所遁形。”卫孤云语气肯定，“能让伤痕消失，能精准伪造蝙蝠口器吸血的伤口，能将血液导出却不沾染身体……这一切，唯有精通医术的大夫方能做到。”

唯有大夫，才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致命出血点，也唯有大夫，才能巧妙地蒙蔽验尸官的眼睛。

陆槐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，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笑道：

“五个月前，盘山镇突发瘟疫。那些率先察觉异常的大夫大多仓皇逃离，唯独你，柳孝福，你的医馆至今仍在此地矗立。纵使镇上的医馆如走马观花般开开合合，医者来去匆匆，却无一人能与你相提并论。因为那场瘟疫，镇上居民最信任的，始终是你。这半年间，你是盘山镇唯一未曾离去的大夫。”

话音落地，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事实：能做到这一切的，唯有柳孝福，别无他人。

卫孤云的目光直视着他，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
“柳孝福，你敢不敢随我去见乔家月的尸身，亲眼看我重验，揭开真相？”

柳孝福身体一颤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气力，颓然跌坐在地，耳边的一切声响仿佛都被隔绝。他挣扎着张开嘴，气息微弱，试图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：

“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大夫……镇上一定还有……”

“报！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，打断了柳孝福苍白无力的狡辩，“陆大人，有新的发现！”

陆槐“嗯”了一声，示意门外的捕快入内。来人一进门，便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个灰白的包裹。

陆元迅速上前，将包裹打开，露出了里面的物件——一件黑白相间的道袍，以及几撮发白的假胡须。

柳孝福的瞳孔猛然收缩，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熄灭。他自嘲般地笑了，那笑容里充满了绝望与荒诞。

捕快瞟了他一眼，随即向陆槐汇报：“大人，方才我们奉命搜查柳孝福的医馆，除了常规的草药和医书，并未发现其他可疑之物。唯独这个包裹，被藏匿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之中。我们还发现暗格下方设有一处机关，构造复杂，暂时不敢妄动，特此前来禀报。”

卫孤云的眼眸骤然一亮，她轻轻拍了拍依偎在她身旁的任莹莹，低声提醒道：“看看这个，你可曾见过？”

任莹莹从她身后探出头来，疑惑地摇了摇头。

陆元灵机一动，直接从捕快手中接过道袍和胡须，大咧咧地披到柳孝福身上，还摆弄着那些胡须，试图给他粘上。

此刻的柳孝福，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空壳，任由陆元摆弄，没有任何反抗。

突然，任莹莹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，双手捂住嘴，她的双眸瞬间瞪大，终于认出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