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恶鬼低语，神算杀机

“他……他竟然是那个神算子！”陆槐嘴角噙着一抹讥诮，单手支颌，眼神锐利地俯瞰着瘫软在地、面如死灰的柳孝福。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，却又饱含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本官料想，那暗格深处藏匿的，必是你作案的凶器吧？柳孝福，铁证如山，你此刻作何解释？方才那般理直气壮的‘良民’之声，如今何在？”

卫孤云的目光如淬了寒冰般落在柳孝福身上，心头翻涌着庆幸与悲愤。任家姐妹得救，让她稍感宽慰，可那些被无辜戕害的女子，却如同利刃般绞痛着她的心扉。

“你乔装神算，为她们批命看相，不过是为了亲手挑选你的祭品！”卫孤云声声泣血，乌黑如瀑的长发衬得她面容愈发皎洁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，尽是无尽的谴责：“凤丫不符你意，你便施以虐待？人命在你眼中，竟如此草芥不如吗？”

她向前一步，逼视着柳孝福，声音中蕴含着极度的不解与愤怒：“你究竟为何，偏偏选择那些命理中注定长寿的女子？难道你真以为，将她们的寿数窃为己有，便能长命百岁，永享人世？”

“没错！老夫行医二十载，救人无数，悬壶济世！”柳孝福猛地仰天狂笑，那笑声嘶哑而癫狂，扭曲的面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“凭什么老夫要命绝于此，那些庸碌无为的女子却能长命百岁？凭什么？她们终日深居闺阁，附庸风雅，最终嫁给平庸之辈，生下同样平庸的女儿……这般蝼蚁，少几个又何妨？她们的命与老夫相比，卑贱、低贱，一文不值！”

他状若疯魔，眼底深处积压已久的罪恶与扭曲，此刻尽数溃堤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之下。

“老夫多活一日，便能多救一人！老夫才是这世上最该活下去的人！善恶有报，这都是老夫应得的，是老夫的福报！她们……她们都是老夫的药，老夫续命的药引！任莹莹，你本该为老夫续命，为何至今仍苟活于世？你的命，理应归我！再迟，便来不及了！”

他咆哮着，周身散发着腐朽而疯狂的气息，仿佛一具被操控的行尸走肉，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。那张因极度渴望而扭曲的脸上，挂着狰狞的笑意，径直扑向床榻上已然花容失色的任莹莹。

“把你的寿数给我！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！”

柳孝福的理智早已被癫狂吞噬，他双目赤红，不顾一切地朝任莹莹扑去。卫孤云反应神速，手腕一抖，床边的被褥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弧线，迅疾地将任莹莹整个人严实地包裹起来。

周遭惊呼四起，众人蜂拥而上试图阻拦。陆元动作最快，身形如电，掌风呼啸着劈向柳孝孝福。然而，就在柳孝福即将触及任莹莹的刹那，他狂冲的身影骤然僵硬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。紧接着，两道鲜红的血线，自他鼻腔中蜿蜒而出，滴落在地。

他瞳孔骤缩，恐惧瞬间取代了先前的癫狂，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。双手捂脸，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。

卫孤云先是一怔，随即目光急切地投向陆槐。陆槐的脸色也微不可察地变了变，迅速侧过头去。他身后的两名侍卫心领神会，无声地跨前一步，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大人的视线。

柳孝福此刻满脸皆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，他拼命想要堵住汩汩而出的鼻血，声音嘶哑而绝望：“救我……救救我！我不能再流血了！没有血了！神医说过，我不能再失血了……”

“神医”二字如同一道闪电，同时击中了陆槐和卫孤云的心弦。两人相视一眼，心中了然——这个“神医”，恐怕才是教唆柳孝福犯下滔天罪行的幕后黑手！

卫孤云毫不犹豫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，丝毫不介意地踩下床榻，蹲在柳孝福面前，试图为他止血。她用帕子堵住柳孝福的鼻孔，急切地追问：“低头！你刚才说的神医是谁？他对你究竟说了些什么？”

柳孝福沉浸在失血的巨大恐惧中，卫孤云的话语在他耳边模糊不清。他颤抖着低语：“不能低头……低头血就流完了……不能低头……”

得到陆槐的眼神示意，莫师傅也上前帮忙。他取来一条浸过凉水的手巾，敷在柳孝福的后颈，强行将他的头按了下去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鼻血的流势才渐渐缓和下来。

此刻的柳孝福，早已没了方才的狠戾，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，任人摆布。

任慷慨心疼地奔到床榻边，紧紧抱住被卫孤云护在被褥中的任莹莹。任莹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，眼神复杂地望向卫孤云，随即唤来侍女，端水为她清洗手上的血污。

陆槐挥了挥手，示意其他闲杂人等退下，房间里只剩下卫孤云、莫师傅和陆元。卫孤云见柳孝福情绪已然平复，便起身走到桌旁，就着侍女留下的水盆洗净双手。

“半年前，我遇到了那个神医。”柳孝福突然开口，声音空洞而疲惫，仿佛认命般，眼神茫然地望向前方虚空。

那是半年前，盘山镇爆发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时疫。瘟疫蔓延，病患数量日增，往往一家老小尽数染病。起初，柳孝福以为只是寻常病症，施以常规诊治，却发现为时已晚——他自己，也从接诊的病人身上感染了疫病。

“疫病发作时，身躯如同置身炼狱，浑身脓疮溃烂，奇痒难忍。每至深夜，高热不退，几乎所有未染病的郎中都望风而逃，我们这些病患，便成了被恐惧笼罩、被世人遗弃的孤魂。”柳孝福回想起那段不堪的记忆，身体仍旧止不住地轻微颤抖。

“后来，神医来了。”

那位自称兰啸的神医，在盘山镇租下一间空置的店铺，将其改建成医馆。他以极其低廉的诊金，收治了大量病入膏肓的患者。为了彻底遏制疫情扩散，兰啸的医馆常年门窗紧闭，病患家属只能隔着一个小窗口探视。然而，这位神医的神奇之处在于，自从他抵达盘山镇，疫病竟真的不再蔓延。被集中收治的病人，病情也逐渐有了好转。柳孝福作为医者，且积极配合治疗，康复速度远超旁人。兰啸甚至主动邀请他留在医馆帮忙诊断，并传授了他许多关于此次时疫的独特诊疗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