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恶医诡心,局中局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2220更新时间:26/06/01 02:44:15

“你的身形不算高大,可鞋底磨损的痕迹,却比你实际尺寸大了一号,行走时步履虚浮,明显是借来的不合脚物。坐下时,你习惯性地向左侧倾斜,重心偏离,右手却稳稳地执壶。这般矛盾的姿态,分明是腰间右侧暗藏着某种不便示人的利器。”陆槐的嗓音低沉,如同一把出鞘的冷刃,直指兰啸心底的秘密,“既然带着防身之物,又何谈真心结识?”

兰啸闻言,先是微怔,随即,唇角的弧度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,倏然扩张。他轻巧地挪动步子,径直在陆槐对面坐下,双肘撑在桌案上,十指交握托住下颌,一双眼眸深邃得像是古井,却又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狡黠,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槐。

“大人,你这观察力,简直让人着迷。”兰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,仿佛被戳穿的不是他,而是一个有趣的新发现,“兰某行事谨慎,防人之心不可无,这算不得什么过错吧?”

陆槐眉宇间的不耐烦几乎凝成了实质,他摆了摆手,嗓音愈发冰冷:“本官没闲情逸致看你演戏。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

此刻,卫孤云的清脆嗓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僵硬,她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柳孝福的事情,是你做的?”

兰啸的头颅歪向一侧,眼神瞬间聚焦到卫孤云身上,那一刻,他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他的眉眼向上挑起,唇角咧开的幅度仿佛要将整张脸撕裂,那神情活像个做了惊天动地大恶作剧的孩子,急不可耐地向父母炫耀着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
“对啊对啊!我厉害吧?”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,“那个傻子还以为我是在救他的命呢!谁能想到,我给他治好了老病,又悄悄添了新病?你们是没看到,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我的腿,哀求着‘神医救命’,神医!哈哈哈!那副模样,简直滑稽到骨子里!”

正如陆槐所推断,柳孝福体内那莫名其妙的出血症,正是拜兰啸亲手调配的药剂所赐。那个曾被柳孝福奉若神明、求活命的“神医”,实则才是真正要他性命的死神。

兰啸越说越兴奋,语调不受控制地变得轻快,如同欢快的鼓点:“哎,一个人怎么能愚蠢到这种地步?一个学医出身的大夫,居然会深信喝血可以补血这种鬼话!你们根本想象不到,每当我看到他时而激动、时而作呕,一边哭一边饮血的模样,我都恨不得有人能在旁边陪我一起笑,那简直太有意思了!”

卫孤云的瞳孔猛地收缩,震惊之情溢于言表。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如书生般的躯壳里,竟然栖居着一个毫无人性的恶魔。她双唇颤抖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:“你简直……不可理喻!”

“怎么了嘛?”兰啸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,眼神中的挑衅却如火焰般跳动,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卫孤云脸上细微的变化,“事情是他自己做的,我又没拿刀逼他。就算陆大人把我抓到公堂上,又能定我什么罪呢?”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,“我不过是随口点拨了几句,是他自己悟性太高,怪不得我。”

“你!”卫孤云怒不可遏。

陆槐倏然抬手,宽大的手掌恰好挡在卫孤云与兰啸之间,阻断了两人视线中激烈的碰撞。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面前的茶盏,沉声问道:“你如此急切地想要见我,究竟所为何事?”

兰啸抿了抿唇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。他将手伸向陆槐,掌心朝上,仿佛在展示一件珍宝:“柳孝福家里的那些小玩意儿,都是我的宝贝,能不能还给我?”

“小玩意儿?”陆槐若有所思地轻“哦”一声。他记起来了,从柳孝福的医馆暗格中,确实搜出过一些他亲口承认用来伪造“蝙蝠妖口器”的奇特器具。

“若本官说能,你可愿随我回衙门亲取?”陆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
兰啸的目光如影随形,紧紧锁定在陆槐的脸上。他一字一顿,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:“好啊,我跟你去。”

闻言,陆槐反倒轻笑出声。

“你对那些东西,根本毫无兴趣。你这般急于让我相信你,反而显得漏洞百出。”他单手握拳撑住下巴,笑容中带着一丝了然,“不如让我来猜猜,你心底的盘算,如何?”

不等兰啸开口,陆槐便径自说了下去。

“你料定,陆槐绝不可能孤身赴约,周遭必定埋伏着大批人马。届时,医馆大门敞开,你我三人共赴衙门,世人皆会以为是你回衙自首。紧接着,在众目睽睽之下,你趁乱刺杀大理寺少卿,再施展一招金蝉脱壳,这一战,足以震惊朝野——这般惊心动魄的戏码,岂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?”

兰啸听罢,连连摇头,可语气中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许:“陆槐,你确实聪明得可怕。所以我最讨厌你这种人,你可不能好好活着。”他眼底的狂热愈发明显,“我不需要比我聪明的人存在,那样我根本无法尽情玩乐。你比我预想中更快地识破了柳孝福的真面目,也比我更快地抓住了他。要知道,我原本还打算凑齐十二个不同姓氏的女孩儿……”

“住口!你这人渣!”

卫孤云再也无法忍受这番言语,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没等陆槐发作,她已然抬手,将面前的茶水毫不犹豫地泼向兰啸的脸。

兰啸却丝毫不恼,只是微微偏过头,目光转而望向卫孤云。众人只见他脸上的“人皮”竟如同蜡烛般缓缓融化了一角,露出了其下那双令人惊艳的眉眼。兰啸抬起衣袖,慢条斯理地拭去脸上的水珠,手指上不知沾染了何物,轻轻揉捏着那融化之处,不消片刻,原本凹陷的假皮竟又恢复了平整。

他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怒容的卫孤云,嗓音轻佻得如同羽毛拂过:“啊,我最喜欢看卫姑娘这种冰美人,被我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,真是可爱。”

卫孤云对他的轻浮言语置若罔闻,她一字一顿地喊出了他的真名:“疏兰啸!既然你已将盘山镇的恶行尽数招认,想必‘天涯六恶刀’之事,对你而言,也并非什么值得隐瞒的秘密了吧?”

听到这番话,原本嘻嘻哈哈的疏兰啸猛然一僵,眼底的玩世不恭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。他直勾勾地盯着卫孤云,声音中充满了探寻:“你知道我?”

“我太了解你了,疏兰啸!”卫孤云缓缓站起身,在疏兰啸那带着一丝惊艳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向他,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,“你生性残忍,视人命如草芥,身上背负着无数亡魂。你性格自大,竟以在受害者尸体上留下自己名号为乐,以此挑衅官府。像你这种丧心病狂之人,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!”

话音未落,卫孤云的手已然探向疏兰啸的腰间,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,随即,她迅速拔出一把小巧的匕首。她手腕一转,将那泛着寒光的刀尖,精准地抵在了疏兰啸的脖颈上。

“快告诉我,你所知道的关于‘弯刀’的一切!他姓甚名谁,长着何种模样,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!”

陆槐的手也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腰间,眼神锐利如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