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毒雾缭绕，生死一线

“乖乖配合，将六恶刀的余孽悉数缉拿，你便算立下大功。我可以网开一面，允你一具全尸。”

冰冷的匕首尖抵着疏兰啸的颈动脉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，反倒轻描淡写地仰起头，眼中不见丝毫怯意。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，他摊了摊手，动作间竟透出几分闲散。

“可惜啊，我们早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。他做了什么，我早就不知情。再说，‘弯刀’那人是个老顽固，我从前与他关系也算不上多融洽。”

卫孤云眉峰紧锁，匕首锋刃又逼近一分，几乎要触及他喉结，语调森寒如冰：“你还想替他包庇？”

疏兰啸不疾不徐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大人且听我说完。我与他虽久未谋面，但要见他，对我而言并非难事。”

此言一出，卫孤云眼神骤亮，急声追问：“那快告诉我，他长什么模样？”

“他啊，”疏兰啸回忆般地轻叹一声，“身材魁梧，在我们六恶刀中，力气最大，手段也最是狠辣。他嗜好最劣等的烈酒，所以身上常年带着一股廉价的馊味，每日都醉醺醺的……就像此刻的你一样。”

卫孤云全神贯注地听着，将疏兰啸的每一句话都刻入脑海。然而，当最后一句带着刺骨寒意的话语钻入耳畔时，她猛地一震，正欲开口反驳，却发现掌中匕首竟变得异常沉重，腕骨酸软无力，几乎要脱手坠地。

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，她的身形猛地晃了晃，脚下虚浮，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，跌入疏兰啸的怀抱。手中沉重的匕首终于支撑不住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咣当”声，应声落地。

一旁的陆槐见状，心头一凛，猛然起身欲上前相助。可他刚迈出一步，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，竟直挺挺地一软，直扑扑地摔倒在地。

他们两人，竟在同一瞬间，身体出现了同样的麻痹症状！

难道……中毒了！？

陆槐心中剧震，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飞转。从踏入这医馆大门至今，疏兰啸所沏的茶水，他们分毫未沾；桌案上的点心，更是看都未曾看一眼。既然没有入口，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？

陆槐的目光被一旁发出细微“咕嘟咕嘟”声响的茶壶吸引。袅袅升腾的白色水汽，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，盘旋在空气中。他脸色微变，眉梢紧蹙，口中喃喃道：“竟是……茶香？”

疏兰啸的脸上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嘲弄。他垂眸俯视着怀中面带不甘的卫孤云，笑容愈发扩大，几乎要咧到耳根：“不错，大人果然心思敏捷。与陆大人斗智，我自认不敌。可若论下毒之术，我能让你们中招的法子，可就太多了。”

他早在与二人照面前，便已服下镇定心神的解药。那特制的草药，被他悄无声息地投入茶壶之中，在沸水的熬煮下，缓缓释放出无色无味的致命毒素。空气中弥漫的，正是这能致人麻痹的诡异药香。

“你们若但凡肯饮上一口，定能尝出端倪。这般苦涩难耐的茶水，怎会没有问题？”

疏兰啸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卫孤云的脸颊，那动作轻佻而狎昵，仿佛在把玩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奇玩物。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狡诈：“小酒儿，今日你本该命丧于此。可眼下，我竟有些舍不得了。不如以后跟着我如何？我能教给你的，可比陆大人多得多。”

卫孤云身体动弹不得，唯有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，从喉间挤出：“你别碰我！疏兰啸，你们六恶刀作恶多端，总有一天，我卫孤云会把你们一个个，都亲手绳之以法！”

疏兰啸闻言，唇边的笑意更浓，正欲再与她斗上两句嘴，忽觉脸颊传来一阵刺痛。他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怀中的卫孤云，身形如电，迅速向后退开数步。

原来是陆槐！他不知何时，已挣扎着扶起了卫孤云，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。陆槐那身雾青色的长袍上，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，而他那修长的手指间，正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色利片。

“刀片？”疏兰啸的眼风骤然变得冰冷。陆槐竟是靠着割伤自己，以疼痛刺激神经，强行解除了部分麻痹，甚至还割破了他的衣衫，更在无意中划伤了他的脸颊。

疏兰啸正欲开口斥责，却感到脸颊上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而下，像两行血泪。他难以置信地抬手一摸，指尖沾染的腥红让他瞬间暴怒，之前的从容与得意荡然无存。

“你竟然弄伤我了？！”疏兰啸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医馆中回荡，他愤怒地摸着自己的脸，神情扭曲。

陆槐身形微颤，尽管身体仍未完全摆脱麻痹，却依然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：“如何？脸上若是留下疤痕，以后再想易容，怕是就不容易了吧？”

陆槐的话语，如同点燃了疏兰啸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引线。他骤然发狂，怒吼一声，一脚狠狠踢翻了茶案。火堆中的炭火被踢散，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。他平日里漠视生命，手段残忍，此刻却因自己脸上的伤口而暴怒崩溃，这般反差，着实令人觉得荒谬而可笑。

“你去死，陆槐！”疏兰啸咬牙切齿地低吼，旋即又是一脚，将他身下那张原本坐着的椅子也踢得四散。

那椅子，竟是他早已布置好的机关！细若发丝的银线，此刻清晰可见，一端连着椅子，另一端则巧妙地与桌上的数盏烛台相连。椅子被踢翻的瞬间，烛台也随之被掀倒在地。烛台内满满的灯油倾泻而出，在地面上迅速蔓延。火苗舔舐着油渍，医馆各处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，将他们三人团团围困在炙热的火海之中。

卫孤云忆起父亲曾言，疏兰啸轻功卓绝，但正面搏杀的能力却乏善可陈。她紧紧抓住陆槐的衣袖，焦急地喊道：“大人，他想趁机逃跑！”

然而，卫孤云的话音未落，疏兰啸已身形如燕，一个纵身跃至一扇窗户前，单手猛地推开窗扉。一股狂风裹挟着火焰，瞬间从窗外倒灌而入，周遭的火势在顷刻间轰然暴涨，热浪翻涌。陆槐猝不及防，直接被这股灼热的气浪掀翻在地。

待二人再次抬眼，疏兰啸的身影已消失无踪。那扇本是唯一逃生之路的窗户，也被他从外面牢牢锁死。

空气中那股令人麻痹的药香，早已被浓烈的烟尘所取代。卫孤云的身体，渐渐恢复了知觉。就在前方不远处，陆槐被热浪掀翻在地，看样子伤势不轻。

她挣扎着，匍匐着爬到陆槐身边，顾不得四周炽热的火焰，急切地查看他的情况。陆槐的雾青色袍子上，沾染着斑斑血迹。他强撑着身体的不适，挣扎着坐起身。正当他欲开口说些什么，卫孤云却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，从中倒出一枚药丸，不由分说地塞入他的口中。

那是他犯晕血症时才会服用的药。卫孤云竟然随身带着。

陆槐微微一愣，还未及细想，便见卫孤云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手帕，细心地系在他的耳后，替他遮挡住弥漫在整个房间的呛人烟尘。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，瞬间扑鼻而来。在噼啪作响、热烈燃烧的火焰声中，他听见她字字清晰地说道：

“方才多谢大人相救，现在，轮到我来救大人了。”

卫孤云用袖子捂住口鼻，身姿压得极低，猫着腰爬到他们之前坐着的那张桌子前。她将茶杯和茶壶中残余的茶水，尽数倾倒在自己身上，让衣物彻底湿透。浸湿全身后，她灵活地躲避着不断喷吐的火舌和摇摇欲坠、随时可能砸落的横梁，焦急地寻找着可以逃出生天的出口。

“太好了，大人！这里可以出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