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初遇茂园，药香惊魂

马车轻微的颠簸，仿佛摇篮般晃动着，却并未让卫孤云感到半分倦怠。她指尖夹着一枚莹润的米枣，送入口中，清甜的果肉瞬间融化，缓解了长途跋涉带来的些许不适。随后，她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卷已阅过半的书册，微垂螓首，复又沉浸在字里行间。

车厢内外，氛围截然不同。陆槐闭目养神，眉宇间是惯常的沉静。而卫孤云，则全神贯注于书本世界。一路上，马蹄声节奏分明地敲击着路面，车厢内只余下偶尔翻书的轻微声响，宁静而和谐。

此番回京，途经平安县后便是茂园县，恰是马夫莫师傅的故乡。陆槐素来重情义，念及莫师傅多年来的忠心耿耿，特意安排此行，让他得以顺路探亲。

日头渐移，已过午后，卫孤云察觉到车轮下粗砺的山路渐渐被平坦的官道取代，马车的速度也随之轻快起来。她轻掀车窗帘，探出半个身子，朝窗外驭马而行的陆元招了招手。

“陆大哥，前方好似热闹非凡，可是快到地方了？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。

陆元未及开口，坐在车前与车夫谈笑风生的莫师傅已然抢先答话。他面色红润，眉飞色舞，仿佛被家乡的气息所感染。

“哈哈，我早就闻到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啦！没错，咱们茂园就在前头！我那外甥女莫遥，早就说了要在关口接咱们呢。丫头，待会儿让她带你去尝尝地道的茂园美食！”莫师傅语气中充满了对亲人的思念和对家乡的自豪。

这是卫孤云头一回见莫师傅如此开怀。她莞尔一笑，轻声应道：“好啊，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买。”

车厢内，原本阖目休憩的陆槐闻言，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清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“盘缠可够用？”他问道。

“足够，”卫孤云答得干脆，“出发前兄长给了不少，我几乎未曾动用。”

陆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，落在卫孤云那乌黑发亮的秀发间。她一头青丝如瀑，柔顺蓬松，却仅仅以一支素雅的木簪挽起。这与她明艳动人的五官相比，显得过于朴素，与她往日所见的那些珠翠满头的仕女截然不同。那些女子，无不爱簪花戴玉，争奇斗艳。

察觉到陆槐的目光，卫孤云轻声解释道：“我并非要添置发饰。平日里勘验尸体，若是佩戴步摇坠子，不仅妨碍视线，更恐有饰品散落之虞。况且，时常要与死者亲眷接触，若是打扮得过于珠光宝气，难免会惹人非议，显得轻佻。”

她言之有理，陆槐听罢，便也不再多问。只是心中仍旧觉得，如此上好的青丝，合该配一支更精巧、更华美的簪子才不负其风采。

未几，原本平稳加速的马车骤然急刹，车厢猛地一震。紧接着，车外隐约传来莫师傅带着焦急的声音。卫孤云忙掀开布帘向外探望，却见莫师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。一旁的陆元策马靠了过来，蹙眉向车夫问道：“你为何急停？莫师傅人呢？”

那车夫吓得脸色发白，语无伦次地解释道：“小的也不知啊！刚才莫师傅在前面瞧见什么，突然大喊一声‘坏了’，便要跳车！马车正行进，怎能如此鲁莽？小的只好赶紧勒停马匹，结果他老人家转眼便跑得没影了！”

陆元心下了然，料想莫师傅定是遇上了什么紧急状况，却又不想惊扰车内的陆大人，方才如此急切地跳车而去。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，很快便指向不远处。“哈？那不是在那儿吗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，何事让他如此心急火燎？”

马车重新启动，缓慢而坚定地朝莫师傅消失的方向驶去。卫孤云坐在车夫身侧，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茂园县的关口近在眼前。只见莫师傅正张开双臂，护着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，那女子身旁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女童。卫孤云心中一动，这想必便是莫师傅的外甥女莫遥了。

而在他们对面，站着六七名成年男子。为首的两人穿着打扮一看便价值不菲，手中还附庸风雅地摇着画有美人图的折扇。他们身旁的随从，一个个脑满肠肥，面相凶恶，眉宇间尽是嚣张跋扈之色。

“……我管你是她舅舅还是舅妈？臭老头儿，少给我扯什么沾亲带故！多大岁数了，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？给爷滚一边去，别妨碍本公子调戏良家妇女！”为首的男子吊儿郎当地叫嚣着，语气极尽轻佻。

另一人，也就是那被称作“大哥”的，手摇折扇，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，故作斯文道：“二弟，你这说话可真不客气。这位老人家，我好心提醒你一句，若是再不让开，我手下这些兄弟，可就难免要给你卸条胳膊啊，卸条腿什么的了。”

“哈哈哈，大哥，论起‘礼貌’，还得看你啊！”两人相视一眼，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。话音未落，他们便纵容手下上前，推搡着莫师傅。

这一切，都被陆元收入眼底。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，一股怒气直冲脑门。他侧身下马，正欲上前相助，不料卫孤云的身影却如一道疾风般，“嗖”地一声从他面前掠过。

卫孤云身形灵巧，瞬间便已抵达莫师傅身旁。她玉手一扬，指尖迸射出点点细密的粉末，犹如梨花带雨般洒向那些推搡的恶奴。药粉入鼻，呛得他们剧烈咳嗽，连连后退。

她迎上莫师傅那充满感激与惊讶的目光，唇角微翘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：“两位公子，恕我无礼。若再不立刻滚开，下次我洒出的，可就不是寻常药粉，而是要命的毒粉了！”

那被称作“二弟”的公子哥，此刻才得以细细打量卫孤云。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，原本凶恶的嘴脸此刻竟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容。

他笑得不怀好意，故作姿态地拱了拱手：“这位小娘子，好生有礼啊。正巧是本公子喜欢的类型。在下乃茂园县县令的次子潘桥，那位是我兄长潘行舟。小娘子不如随我去潘家府上小坐片刻，与我兄弟二人，共聊诗词歌赋如何？”说着，潘桥便伸出手，欲往卫孤云腕间摸去。

谁料卫孤云黛眉轻展，蓦然一笑。那笑容明媚而勾人，直看得潘桥心花怒放，连站在他身后、一直作壁上观的潘行舟都眼前一亮，竟情不自禁地向前靠了几步。

“你当真还敢碰我？难道你没看看，你的手下都成了什么模样？”卫孤云轻声细语，笑容却愈发冰冷。

潘桥闻言，尚未来得及反应，却见先前那几个被卫孤云撒了药粉的恶奴，此刻竟个个张着嘴，咿咿呀呀，发不出任何清晰的言语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在干什么？！中邪了不成！？”潘桥怒喝道。

那些恶奴眼中尽是恐慌，双手在脸上胡乱抓挠，嘴巴虚张着，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吼，口涎也止不住地流淌下来，模样甚是可怖。

莫师傅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，惊骇之余，侧过头低声问道：“丫头，你方才洒的是何物？”

卫孤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，轻描淡写地答道：“是疏兰啸的茶。”

原来，那日她从火场离开后，特意取回了浸湿了药汁的外袍。巧合的是，她经过污水池时，发现其中倾倒着大量煮过的药渣。那些草药她从未见过，虽然对药性了解不深，但卫孤云鬼使神差地想，既然此药煎煮后所散发的药气，都能令人身体麻痹，那么若将其研磨成粉，说不定也能达到异曲同工之妙。如今看来，她的猜测竟是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