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街角偶遇桃花眼，陆大人醋意萌生

陆槐刚欲开口，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卫孤云在马车上提及购物的片段。他微一迟疑，目光扫过这陌生的市集，清越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落下：“我们，先去街上转转吧。”

卫孤云闻声，猛地抬起头来。尽管极力压制，那双翦水秋瞳中依然漾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光彩。“真的吗？我好多东西想买呢，笔墨纸砚、镇纸、还有各种书册……这位姐姐，”她转而望向莫遥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，“不如，你带我们一起去逛逛，好不好呀？”

莫遥还未来得及回应，一道略显急促却充满磁性的陌生男声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：“不如，由我来为诸位引路，可好？”

来人身形颀长，清瘦而挺拔，一袭洗得发白的浅青色素衫，衬得他如新柳般清新。他面上虽无半分珠光宝气，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整洁素净，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。最引人注目的，莫过于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，眼角下方，一枚小巧生动的泪痣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。他一笑，眉眼弯弯，与身旁那位稚龄女童的笑颜，竟是如出一辙的甜美。

“舅舅！”

月牙像是感知到某种强烈的吸引，欢呼一声，便如乳燕投林般，一头扎进了男子的怀抱，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胸膛，那份依赖与喜爱，溢于言表。

莫师傅见到此人，眼中瞬间亮起夺目的光彩。他快步上前，双臂有力地拍打着男子的肩膀，那份由衷的喜悦几乎要从他粗犷的嗓音中满溢而出：“乘鞅！？哈哈，你如今可真是个大人样了！”他迫不及待地将莫乘鞅拉到众人面前，语气中充满了骄傲，“来来来，这位是我妹妹的大儿子，莫乘鞅。那位小丫头，是我妹妹的小女儿莫遥。他们兄妹俩，特意赶来迎接陆大人您的！”

莫乘鞅闻言，脸上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意，目光转向卫孤云，声线柔和得如春风拂面：“姑娘可是想寻些书籍？正巧在下有一间小书摊，藏书颇丰，应能满足姑娘所需。至于文房四宝，在下亦略有涉猎，若不嫌弃，可带姑娘前往，或可节省些许时间。”

“那真是太好了，有劳乘鞅哥了！”卫孤云闻言，眸光闪亮，笑容灿烂得仿佛整个市集都因她而明媚了几分。

两人你来我往，言谈甚欢，全然没有注意到，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槐，那眉宇间悄然凝聚起的一抹不为人察的微蹙。他未发一言，只是清冷地转身，步伐从容而坚定地离开了。

陆元看了看被热闹氛围包围的卫孤云一行人，又看了看已然迈步而去的陆槐，心头不禁升起一丝困惑。他不敢多做停留，急忙追了上去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大人，我们……不去街上了吗？”

陆槐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剪影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他们去吧。我回驿站。”

陆元闻言，回头瞥了一眼依旧与莫师傅和卫孤云谈笑风生的莫乘鞅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。他只得遵从，默默跟上了陆槐的步伐，还不忘吩咐手下，将那被五花大绑、狼狈不堪的潘行舟一并押解回驿站。

难得的自由时光，卫孤云的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。她跟在莫乘鞅身后，一双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街市两旁的景象。今日恰逢当地小灯会，日近午后，前来摆摊的商贩愈发增多，整条街巷顿时被喧闹的人声、琳琅满目的货品装点得活色生香。

莫乘鞅高高地将月牙举在肩头，小女孩的咯咯笑声与他的低语交织在一起，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前方。不时地，便有路过的乡亲停下脚步，亲切地与莫乘鞅打招呼，嘘寒问暖，足见他在当地的人缘之好。

卫孤云侧过头，轻声问莫遥：“莫遥姐，乘鞅哥看起来很受欢迎啊？”

“那是自然！”莫遥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骄傲，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对兄长的崇敬，“我哥在茂园摆了书摊，平时免费替不识字的乡亲代写书信。他摊位上的书，孩子们想看多久就看多久，从来不收费。闲暇时，他还常常去周边的郊区县城义务讲学呢！不是我自夸，像我兄长这样心善的好人，咱们整个茂园，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！”

卫孤云听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潘家两兄弟那嚣张跋扈的嘴脸。她轻声问道：“刚才那潘家的两兄弟，他们经常欺负姐姐吗？”

“不是经常欺负我，他们是经常欺负所有人！”一提到潘家，莫遥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慨，仿佛提到了什么过街老鼠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。

她告诉卫孤云，茂园县的县令名叫潘昂，他的原配夫人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后便重病离世。后来潘县令又娶了一位年轻的续弦，然而面对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，这位继母显然束手无策，只能任由他们顽劣不堪。

小儿子潘桥，生性贪恋女色，头脑简单，平日里不务正业，只爱流连于烟花柳巷。他在路上遇见年轻貌美的姑娘，便会动手动脚，甚至连已婚有子的女子也不放过，因此惹得民怨沸腾。

而他的哥哥潘行舟，比起弟弟来则更为狡猾聪明。他不仅好色，还好赌，在茂园县城内，简直是无恶不作，横行霸道。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，想做的事情，无论采用何种卑劣手段，都一定要达到目的。

“你是不知道！”莫遥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懑，“之前潘行舟心血来潮开了家酒家，里面的酒水贵得离谱，根本没人敢进去消费！你猜怎么着？他就派人在门口守着，路过一个人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直接拉进去。随意点上一通菜，能付钱的就放走，付不起的就逼着写欠条！这哪是什么做生意的法子！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：“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，却偏偏还要‘赏’你一顿饭。”

听到这里，卫孤云的秀眉微蹙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：“如此嚣张跋扈，为何这里的百姓从不反抗？”

莫遥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情：“潘家这两个孩子固然可恨，但潘县令却是个顶好的人。每当他的儿子们犯下什么过错，潘县令都会亲自出面，为他们收拾烂摊子，该赔钱的赔钱，该赔礼的赔礼。乡亲们顾念着潘县令的好，也只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”

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莫师傅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满脸的骄傲之色。他适时地插-入两人的对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无限的期盼：“不过，现在好了。咱们的陆大人来了，茂园城，有福了！”

三人一路说笑着，融洽地穿梭在热闹非凡的市集之中。

远处，月牙宛如一只欢快的小鸭子，手舞足蹈地朝着莫遥跑来。她左手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糖人，右手提着一盏小巧玲珑的鱼形灯笼，咯咯的笑声洒了一路。

莫遥笑着将她抱起来，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，柔声问道：“你舅舅呢？”

“哝！他说要帮姐姐挑最好的笔，在那个铺子里待了好久好久！我就自己来找娘亲啦！”月牙稚嫩的小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间店铺。

卫孤云闻言，才意识到莫乘鞅竟一直在为自己的事情费心。而她自己，却还在后面悠哉地看窗花，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歉意。她加快脚步，沿着月牙所指的方向，小跑着走进了那间名为“墨宝斋”的文房铺子。

与外面喧闹的街道截然不同，这间墨宝斋的隔音效果极好，内里比外面安静了许多，仿佛一个遗世独立的雅致空间。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笔墨淋漓的字画，更添几分风雅韵致。

莫乘鞅正站在掌柜面前，手里握着两支毛笔，对着烛火，极其认真仔细地比对着笔锋。见到卫孤云进来，他脸上立刻漾开了笑意，朝她招了招手：“快来，这两支狼毫都是极品，还有这支兼毫，无论是聚锋还是蓄墨，都堪称上乘。你来看看，哪一支用起来更顺手？”

掌柜见状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和爽朗：“我还在想，乘鞅你今日怎么挑得这般认真仔细，原来是为这位姑娘挑选文房。这样吧，乘鞅，这位姑娘看上了哪一支，我就直接送给她了。上次你帮我老娘抬了两担水，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