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夜市风云起波澜

卫孤云的脸颊浮上一抹浅淡的绯红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仿佛唯恐被店掌柜误会她与莫乘鞅之间的关系。然而，莫乘鞅却显得从容不迫，他微笑着将那几支毛笔推到她面前，语气温和：“卫姑娘，收下吧，权当我欢迎你来到茂园县的见面礼。这家的掌柜与我相熟，回头我补送他几幅字画便是，无伤大雅。”

“哈哈，是啊，乘鞅为人极好，我们都喜欢他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？”掌柜的眼中闪烁着暧昧不明的光芒，一副恨不得立刻促成好事的神情，“他长相英俊，才华横溢，人品更是没的说，我要是女子，非他不嫁！”

“——怎么，本官才离开片刻，你便已在此谈婚论嫁了？”

安静的笔墨铺里，陆槐低沉的嗓音陡然响起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卫孤云闻声一愣，猛地转过身去，只见一身素白官服的陆槐，此刻正板着一张脸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
“大人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卫孤云脱口而出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
“怎么，我来了，妨碍到你的亲事了？”陆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，话语中裹挟着若有似无的冷意，如同冰锥般扎在空气中。

莫乘鞅尴尬地笑了两声，正欲开口解释，却再次被陆槐的下一句话打断。

“你不必对我这般赔笑，看着碍眼。”陆槐的眉宇间充斥着锐利的锋芒，他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掌柜手中紧握着的三支毛笔，沉声命令道，“全部包起来，陆元，付账。”

站在陆槐身后，一直不敢吭声的陆元，偷偷朝卫孤云撇了撇嘴，然后乖乖地掏出钱袋，麻利地付了账。掌柜的自然不敢再多言，手脚麻利地将毛笔包好，恭敬地递到卫孤云手中。

“接着去，把剩下的东西都买齐。”

陆槐冰冷的目光在卫孤云身上一扫而过，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，头也不回。他的语气并非询问，更像是毋庸置疑的命令，不容任何人反驳。

卫孤云心头涌上一股不悦，她紧跟在陆槐身后，嘟囔着问道：“大人不是说要回驿馆吗？怎地又带着一肚子火出来了？”

陆元贼眉鼠眼地捂住嘴，压低了声音悄声解释道：“大人回了驿馆，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说是这灯会太吵，扰得他心烦意乱，不如干脆出来逛逛，顺便买支好看的……”

“陆元！”

话音未落，前方疾行的陆槐骤然止步。陆元和卫孤云闻声抬头，只见莫师傅和莫遥正与两人迎面相遇。那二人身着同色常服，衣着虽然朴素，却浆洗得整洁干净，看样子像是一对父女。他们站在那里，不知说着什么，脸上都带着一丝古怪的尴尬。

方才一直不敢作声的莫乘鞅，此刻忽然开口，为卫孤云指明道：“那位便是茂园县的县令，潘昂。”

潘昂约莫五十出头，五官端正，脊背挺直如松。他的举止行为端正大方，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一种彬彬有礼的君子风范，仿佛骨子里带着几分清高与傲气。而他身旁的潘夫人，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，神情略显怯懦。她腹部高高隆起，显然再有两三个月便要临盆了。

卫孤云一行人跟着陆槐走了过去，潘昂正与莫师傅交谈，并未察觉陆槐的靠近。

“犬子无礼，还望莫师傅大人有大量，莫要放在心上。作父亲的在此给您赔个不是了。”

不等莫师傅开口，陆槐已然站在潘昂身后，冷冷地嗤笑一声。

“姓潘的，来接人了？”

潘夫人听见头顶传来的冰冷嗓音，吓得身子一颤，下意识地拽住了潘昂的手臂。潘昂却波澜不惊，缓缓转过身，朝陆槐躬身行礼。幸好墨宝斋的位置较为偏僻，灯会上嘈杂的人声远远传来，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谈话。

“陆大人，事情潘某已经听下人禀报过了。小儿无礼，希望大人高抬贵手，放行舟一马。待其归家后，我定会好好教育他一番。”

潘昂说话谦逊平和，态度不卑不亢。很难让人相信，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县令，竟是白日里那两个横行霸道的恶霸的生身父亲。

陆槐眉眼带锋，嘴角勾勒出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，玩味地说道：“好啊，正巧你儿子邀请我的人去府上畅聊诗词歌赋。不如我们一同前往潘府见识见识，阁下究竟是如何教育孩子的。”

潘昂闻言，顿了顿，眉心轻轻蹙起：“不瞒大人，得知陆大人您今日会亲临茂园县，我早已布置好酒水筵席恭候大驾。哪怕您此刻莅临寒舍，热菜热饭也随时恭候。只是……”

陆槐接过他的话茬，笑声中带着一丝冷冽：“只是潘大人舍不得打孩子，是吗？”

“陆大人说笑了。”潘昂的笑容显得有些牵强，“只是潘某的两个孩子自幼丧母，他们此番行事，不过是为了引起外界的关注。倘若大人愿意给孩子们一个机会，潘某此后必定严加管教。”

说来说去，终究还是舍不得惩罚自己的孩子。

卫孤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潘昂，试图运用陆槐教导她的方法，学会在初次见面时，便能迅速洞察并分析对方。潘昂言谈谦卑有礼，这不假。但他从始至终与陆槐对话时，目光皆是直视对方，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。以往那些官职低于陆槐，或深知陆槐性情身份之人，对他无不表现出敬畏或避而远之的态度，然而潘昂却没有。

与他相比，一旁的潘夫人看见陆槐时的反应，才更像是常人该有的表现——目光闪躲，站立时脚步显得急促而慌乱。由此看来，潘昂对自己在茂园县的地位与影响力，显然是深以为然的，这也难怪他的两个儿子会如此飞扬跋扈。

当陆槐提到要潘昂亲自惩戒长子时，潘昂后续说话的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，而潘夫人闻言也慌张地侧过头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丈夫的表情。潘昂对两个儿子的宠爱，确实有些过头了。

先前莫遥提及潘昂时，大多是赞许之词，称其正直可靠，爱民如子。如今看来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卫孤云同情地心想，潘昂越是不想惩罚，陆槐恐怕就越是要他惩罚。

果不其然，陆槐双手负于身后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陆元，派人回驿馆去请潘大少爷，我们一同前往潘府，品尝酒菜，顺便也见识见识，潘县令究竟是如何教育儿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