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夜市惊魂，浮尸现世！

“可，陆大人——”

潘昂的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
“闭嘴。”陆槐的嗓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冷硬，眼底一片深沉，“带路。”

卫孤云唇角微抿，目光掠过陆槐那张俊美却锋芒毕露的侧脸。一如既往，他的我行我素，早已是刻入骨髓的秉性。

潘昂脸上的从容此刻早已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。他久闻陆槐其人狂放不羁，却从未想过今日竟要亲身体验。硬着头皮应了一声，他不再多言，只是默默地走在前头，替两位贵客开辟道路。他的夫人则低眉顺眼地跟在一旁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
潘府坐落在茂园县最繁华的街市尽头，只需穿过灯火辉煌的夜市便能抵达。此时的街市，人声鼎沸，彩灯高挂，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喧嚣与市井的烟火气。

卫孤云与莫遥并肩而行，落在陆槐那修长身影的后方。莫乘鞅则牵着小月牙紧随其后，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雀跃着。

奇怪的是，世人都说潘县令爱民如子，深受百姓爱戴，可这一路走来，向莫乘鞅颔首问候、热情寒暄的百姓，竟比对着潘昂毕恭毕敬的人多了不止一倍。

察觉到卫孤云眼中流露出的些许惊讶，莫遥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：“看吧，我没骗你。我兄长就是这么受欢迎。可惜他心有所属，不然我早就该有嫂子、有小侄女了。”

卫孤云闻言，眸光微动：“心有所属，为何要可惜？不能求娶吗？”

莫遥听到这话，原本的得意瞬间被一丝为难取代。她吸了吸鼻子，眼神飘忽，似乎在斟酌着什么。

正当她犹豫着是否继续往下说时，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，如同利箭般骤然划破夜空的宁静。声音从街市南面传来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紧接着，好几道身影惊慌失措地从南面逆着人流跑来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去衙门！快去衙门报官！”

陆槐的视线如电，直射向身侧的陆元。陆元会意，身形如风，眨眼间便截住了一个正欲从身边狂奔而过的男子，手腕一扣，将他定在原地。

“兄弟，这么着急上哪去？”陆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
那男子原本焦急万分，根本无暇理会，然而当他抬眼看到驻足在不远处的潘昂时，脸色瞬间煞白，连滚带爬地冲到潘昂面前，颤抖着声音报告：“县令大人！是死人！前头发现死人了！我们急着去报官啊！”

潘昂的脸色登时又沉了几分，如同乌云压顶。他万万没想到，大理寺少卿驾临茂园县的第一天，竟然就发生了命案！这无疑是对他治理能力最直接的打脸。

潘夫人听闻“死人”二字，花容失色，生怕冲撞了自己的身子。她凑到潘昂耳边低语几句，便带着贴身婢女匆匆离去，只留下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。

小月牙被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，好奇地张望着人群。莫乘鞅将她抱了起来，轻拍了拍莫遥的肩膀，对陆槐和潘昂开口道：“想来各位大人大概是要去现场查看。那我和遥遥便带着孩子先行回府了。舅舅，您们忙吧，待您休息下来，我们再好好聚聚。”

莫乘鞅朝着陆槐微微颔首，算是道别。陆槐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，并未开口，显然没有与他多费唇舌的意愿。

潘昂见状，连忙吩咐身边的衙役回衙门调集人手，随后转头对陆槐露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，建议道：“大人，前头发生了命案，下官必须亲自前往勘察。恐怕今日与大人的这顿便饭要暂时搁置几日了。不如大人先行回驿馆休息几日，如何？”言下之意，便是希望陆槐能避开此次命案。

陆槐的目光在那张假作正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：“可以啊。那令郎，也过几日再来接吧。”

“陆大人！”潘昂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，原本压抑的怒火此刻也如火山般喷薄而出，“小儿有旧疾，需每日在家药浴调理，万万不可在外留宿！还请大人莫要再为难潘某了！”他的脸上已然染上了一层薄怒，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虚伪。

陆槐轻咳两声，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把从潘行舟手中得来的折扇，“哗啦”一声展开，当着潘昂的面，旁若无人地摇扇，姿态嚣张至极。

“潘昂，今日本官就是要告诉你，你要是教不好自己的孩子，自会有别人替你教。”

潘昂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，脸色铁青，最终只能愤愤地闭上了嘴。

远处的嘈杂声愈发清晰，不断有好事者将现场的情报大声传递过来。

“水里漂着个人！泡得肥肥大大，可吓人了！”

“又一个失足落水的？这条河里怕是有水鬼吧，时不时就有人落水……”

衙门的人迟迟未到，围观的百姓却越来越多，将河岸边围得水泄不通。

卫孤云担心尸体的状态可能因围观者的过多靠近而被破坏，她走到陆槐身边，话还没出口，便听陆槐率先发问：“想去看看？”

按理说，在茂园县发生的命案，理应由当地衙门优先管辖负责，待三审之后再逐级上报至大理寺。卫孤云思索片刻，目光掠过潘昂那张阴沉的脸，最终抬头望向陆槐，犹豫地问道：“合规矩吗？”

“我就是规矩。”陆槐漫不经心地一笑，折扇轻摇，扇出的微风将他鬓角的碎发轻轻吹起，尽显风流不羁，“走，带你去验尸。”

卫孤云跟随着陆槐，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。潘昂则像个失了魂的木偶，闷不作声地跟在后面。

当他们抵达河边时，已有胆子较大的百姓自发地将水中的浮尸打捞了上来。尸体被河水浸泡得极度膨胀，面目全非，十几号人围在周围，却无一人敢靠近。

也亏得这些乡亲们胆子小，尸体才得以保存得相对完好。

陆元熟练地遣散了围观的居民，让出了一片空地。莫乘鞅与卫孤云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面巾系在脸上，随后上前，靠近尸体开始查看。

潘昂眼见陆槐身边的人各司其职，连女子都毫不避讳地参与验尸，而自己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，所有的嚣张气焰彻底偃旗息鼓，再也不敢吱声。

卫孤云细致地检查着死者，陆槐也蹲在她身边，目光专注地观察着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尸体。

卫孤云先是一怔，随即想到死者应是溺毙，身上并无血迹，便不会引发他的晕血症。往常都是陆槐教导她各种知识，看来这一次，自己也能教陆槐一些东西了。

卫孤云收敛心神，用手指引陆槐的视线，沉声说道：“先看死者特征。死者为男性，年龄在三十至三十五之间。水面浮尸身体胖胀，头发尚未脱落，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天前。”

待陆元找来提灯后，莫乘鞅掀开死者衣物，用手触摸皮肤，仔细检查伤口，他沉声开口：“皮肤表面无外伤致死伤，排除了斗殴抛尸的可能性。”

陆槐则环顾四周，仔细查看河流的环境：“此处已是河流下游，死者可能是在附近死亡，也可能是从中上游漂流而下，范围难以界定。”

卫孤云点头表示赞同：“此人衣着朴素，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显示身份的配饰。加之五官因长时间浸泡而变形膨胀，要辨认其身份，确实难度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