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水上浮尸谜案，疑云笼罩

“是溺毙了吗？”潘昂的疑问像一根刺，骤然扎破了河畔的静谧。他望向那具被冷月映照得泛白的尸体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附近有个斜坡特别陡峭，前几周下雨天，就有人在这里失足淹死过。捞上来的时候，气儿都断了。”

莫师傅眉峰紧锁，与卫孤云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，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继而微微颔首。

“此人并非溺亡。”卫孤云的声音清冽而笃定，像一汪泉水，瞬间平息了陆槐心中的波澜。“他是在魂归九泉之后，才被抛入水中的。”

莫师傅没有多言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尸体的腹部，又细致地按压了几下。

卫孤云随之解释道：“凡活人落水挣扎，无论最终是溺毙还是力竭，腹中必然会因本能地喘息而灌入大量空气和河水，呈现鼓胀之态。即便是自缢者，在最后一刻亦会本能张口呼吸。然而，你看这具尸体，腹部扁平，拍之无声。此乃其一。”

她示意陆槐仔细观察死者的手掌，继续道：

“再看他的双手。掌心摊开，指甲缝里干干净净，没有丝毫泥沙。若是活人沉入水底，求生的本能会驱使他们四处乱抓，双手必然紧握成拳。而他的双脚虽略显浮肿，却不见皱褶与苍白，肤色整体偏黄。种种迹象表明，他确是在死后才被弃尸河中。”

陆槐蹙眉沉思，目光在尸体与卫孤云之间来回逡巡：“体表并无致命伤痕，又是死后抛尸……那么，他究竟是如何殒命的？毒杀？能否进行验毒？”

他深知，中毒身亡者，体表常有青黑之象，五窍亦可能流出污血。但浸泡过久的尸体，许多中毒的痕迹都会被河水稀释冲淡，难以辨别。

莫师傅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口部。一股浓烈的药酒气息瞬间扑鼻而来，辛辣而刺鼻。他接过卫孤云递来的银针，精准地刺入死者口腔。片刻之后，银针前端肉眼可见地变作乌黑，即便用布反复擦拭，那抹黑色也顽固地残留着。

“果然有毒。”莫师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
陆槐缓缓起身，朝潘昂勾了勾手指。潘昂会意，小跑着迎了上去。

“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？”

潘昂闻言，迅速在围观人群中打探了一番，很快便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。

那是一个尚显稚嫩的少年，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惊恐与茫然。他是瞒着父母，偷偷溜到灯会玩耍时，偶然撞见这桩惨案的。

少年的父母接到消息后，几乎是飞奔而来。母亲揪着儿子的耳朵，左右开弓地数落着，语气中尽是焦急与嗔怪。可那少年却像是丢了魂一般，呆滞地站在那里，显然是被眼前的一切吓破了胆。

陆槐俯下身，目光平视着少年，低声问道：“是你第一个发现的？”

少年神情木讷，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陆槐的问话。潘昂见状，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提醒他。少年的父母心领神会，焦急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腰，压低声音催促他赶紧回答。

然而，越是催促，少年越是语塞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卫孤云轻步走到少年面前，抬手温柔地刮了刮他的鼻尖。

少年茫然地抬起头，一股酸涩而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，仿佛清风拂过心田，让他的神思为之一振。他这才反应过来，原来是眼前这位美丽的姐姐，往他口中塞了一颗糖山楂。

“味道怎么样？我刚才在街角买的。”卫孤云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，继而抬手指向少年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，“你也买了吗？”

少年愣愣地点了点头，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藏匿的糖山楂球。卫孤云轻轻俯身，就着他的手，不假思索地咬了一口。

“你这个好酸！”卫孤云瞬间被酸得眉眼紧蹙，清丽的脸庞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酸意，竟平添了几分灵动与俏皮。

少年见状，有些慌张地收回了手，脸颊顷刻间涨得通红。

卫孤云见状，温柔地笑了笑，声音如春风般和煦：“小弟弟，你能告诉姐姐，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吗？”

“我……”少年慌乱地舔了舔嘴唇，口中残留的甜香让他稍稍镇定了一些，“我和别人比着踢石子玩儿。可是街上人太多了，不知道是谁一不小心把我的石子给踢远了。我就一路追着它，一直追到了这河边上。等我捡起石子，一抬头，就，就看见……”

卫孤云微笑着轻抚他的头，柔声鼓励道：“就看见水里浮着一个人，是吗？那你还能回想起，他当时在水里是什么姿势？什么状态？”

“他面朝下趴着，身体蜷缩着，就像一只虾公一样。我好像还看到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，晃了我一下。等他被人捞上来以后，他就变得……变得这样了。”少年说着，眼神再度变得空洞，指向那具冰冷的尸体。

卫孤云了解了情况后，便温言与少年道别，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。

莫师傅抬手摸着下巴，若有所思地猜想着：“身体像虾公？”

卫孤云沉吟片刻，推测道：“这名男子生前四肢发达，胸肌健硕，重心偏向前。因此，他落入水中后，多半会呈俯卧姿态。至于他身体呈现‘虾公’般的蜷曲，很可能是服毒后腹部剧痛，死后因尸僵而形成的姿态，之后才被抛尸入水。”

潘昂不解地发问：“您的意思是，这名死者在被人下毒之后，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，因为毒发腹痛难忍，失足跌入水中的？”

“不对。”陆槐一条腿微屈，手肘抵在膝盖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指根，“如果中毒身亡后，尸体已经形成尸僵，那尸体本身就不可能自行移动，更不可能自己跌入水中。”

卫孤云表示认同：“是的，若果真是在毒发剧痛时落水，那么死者腹中必然会灌入大量河水。”

潘昂的眉头紧锁，疑惑更甚：“那么，就是此人毒发身亡，尸体僵硬之后，被凶手抛尸入河的？”

依照目前的推测，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：死者毒发时疼痛难忍，死后身体蜷缩呈“虾公”状，随后被凶手运至河边，继而抛入河中。

如此一来，这便是一桩普通的寻仇毒杀案。当前最紧要的任务，便是在全县范围内搜寻符合死者特征的失踪男子，一旦确认其身份，便能深入调查死者的背景与社交关系。

就在众人分析猜测得差不多时，衙门的捕快们才姗姗来迟。在潘昂铁青的脸色中，他们七手八脚地拿出担架，准备将尸体抬回衙门。

然而，就在众人准备离开之际，一声沉闷的“扑通”巨响，再次打破了现场的宁静。

原来，这几个捕快趁着守夜无趣，加上外头灯会热闹，一时贪杯喝了几盏酒。谁知此刻酒劲上头，头脑发晕，一个没拿稳，竟然让那具冰冷的尸体从担架上滑落了下来。

这一摔，竟鬼使神差地让尸体滑腻的手腕表皮脱落，恰好撞在了少年之前遗落在地上的那块尖锐石子上，锋利的石尖生生磨出了骨头。

一直强忍着怒火的潘昂，此刻终于彻底爆发，他破口大骂，并大步走过去，结结实实地在一名捕快头上敲了一下。

“等等。”

卫孤云神情微变，她从陆元手中接过提灯，再次朝着尸体走了过去。

陆槐紧随其后，沉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幸亏了这一摔，那具尸体内部的皮肉骨头，才得以暴露在众人的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