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魔鬼之夜，潘府疑云

陆元与莫师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嘴角几乎要压不住的弧度在两人脸上悄然绽放。他们默契地向前半步，恰到好处地将卫孤云的身影遮挡。眼前这幅画面，实在令人难以直视——潘桥那光溜溜、刺眼的血红臀部，正毫无保留地对着房门，他本人则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床榻上，披头散发，口中溢出几不可闻的呻吟，仿佛正经受着极大的折磨。

“桥儿，你感觉怎么样了？” 潘昂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痛惜。他何曾这般狠厉地教训过自己的孩子？此刻，潘桥遍体鳞伤的惨状如同尖刀般凌迟着他的心，对陆槐的怨恨，如同毒藤般瞬间疯长，缠绕得他喘不过气。

潘桥原本正欲开口，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立于门口的陆槐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即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恐惧，声音尖锐而刺耳：“魔鬼！魔鬼！爹，快把他赶走，赶走啊！” 他挣扎着向潘昂伸出手，语无伦次地控诉道：“就是他……就是他杀了哥，他还要杀了我，爹！” 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，活脱脱像是亲历了炼狱归来。潘昂心疼得无以复加，一把将儿子揽入怀中，转身冲着陆槐，怒吼出声：“陆大人！今夜还请您回吧！否则若是我儿真有个三长两短，潘某必将状纸奉上，誓不罢休！”

然而，陆槐仿佛根本未曾听见这番威胁。他非但没有止步，反而闲庭信步般跨过门槛，径直走向床榻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潘昂紧绷的心弦上。他轻笑一声，那笑容如同拂过湖面的微风，却让潘桥瞬间脊背发凉。陆槐微微俯下身，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对上潘桥那闪烁不定的目光：“面色红润，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，敢问是哪位神医断定你熬不过今晚？我看他这医馆，也实在不必再开下去了。”

潘桥被那锐利的目光刺得心底发虚，下意识地避开视线。他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，带着几分讨好的软糯：“爹，我……我实在难受得紧，想先歇息一下。”

潘昂闻言，心疼地一点头，正要开口吩咐，却被陆槐抢先打断：“看令郎的样子，确实不大好。不如我今日先行告辞，只是方才潘大人不是说，要送本官一坛潘神酒吗？这话可还作数？若是作数，明日我便派人将令郎完好无损地送回府上。”

“作数！” 潘昂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，才挤出这两个字。想到潘行舟仍在对方手中，他强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怒火，只得忍气吞声地吩咐道：“来人，带大人去酒窖，抱一坛潘神酒过来。”

“是。” 底下人恭敬地颔首，转身欲走。

谁料，方才还在床榻上装死狗的潘桥，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。臀部的伤痛让他瞬间龇牙咧嘴，却也全然顾不上了。他一手提溜着裤子，另一手飞快地抓住那下人，厉声喝道：“不许去！”

陆槐见状，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，双手抱胸，姿态闲适，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此时此刻，即便再迟钝的人，也该明白潘桥这装病的伎俩，已然彻底败露。

潘昂的脸瞬间阴沉如水，声音低得几乎要凝结成冰：“你……你到底在做什么？”

潘桥自知再也瞒不过去，耷拉着脑袋，挪回床边，蚊子般的声音细若游丝：“潘神酒……我偷喝了。”

平日里，潘府设宴，多半是些市井常见的酒水。酒窖中也存有几坛普通的果酒，足够府内上下饮用。然而，那潘神酒，若无潘昂首肯，谁也动不得。毕竟，此等稀世佳酿，其馈赠人情的价值，远超饮用本身。

“喝就喝了，这是我们潘家的酒，喝了又如何？你心虚什么！” 潘昂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，转而面向陆槐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地解释道：“大人，您也瞧见了，犬子偷喝了潘神酒，但我想他定然不敢多饮，多半只是倒了几碗。待我再引大人去……”

“爹，我……我喝了三坛。” 潘昂的话语生生卡在喉咙，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这个“败家子”。三坛！这潘神酒，逢年过节潘昂自己都舍不得喝超过半坛，他竟然……竟然一次性开了三坛！

潘桥瞧见父亲脸上前所未有的怒意，心头也慌乱起来：“我就是那天偷喝了一点点，然后就醉了，再然后一下子没控制住……等我醒酒以后才发现不好了——就前两天，我还想跟你说来着。”

潘昂长长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闭上双眼。这儿子，真是没眼看，没法救了。

与此同时，陆元从门外走了进来。他遵从陆槐的吩咐，趁着无人察觉之际，悄然潜入潘家酒窖进行了探查。果不其然，如潘桥所言，酒窖中酒水琳琅满目，但作为镇宅之宝的潘神酒，确实只剩下七坛，上方还笨拙地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，简直是掩耳盗铃。

“潘大人，看来今日这潘桥，是要随我走一趟了。” 陆槐想起方才潘昂那得意洋洋的嘴脸，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几分，他笑道：“我相信潘大少爷，一定会非常开心的，毕竟，有人能陪他作伴了。”

潘桥闻言大惊失色，猛地抬头看向父亲，眼中充满了乞求：“爹？爹？可别啊！”

潘昂轻轻拨开儿子紧抓着自己的手，长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：“大人随意吧，带走便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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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泛起了鱼肚白，昨夜那桩命案，如同燎原之火，瞬间成了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，街头巷尾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驿站内，一间漆黑的房舍，仅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两盏摇曳的油灯，光影幢幢，将室内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，令人心头无端地生出几分恐慌。

被饥饿折磨了一整夜的潘行舟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驿馆的伙计心惊胆战地端进来一盘稀粥与几碟小菜，头也不敢抬，便又匆匆溜了出去，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。潘行舟被粗绳死死捆在椅子上，一夜未动，此刻，粥饭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，馋得他口水狂咽。

他尝试着挪动身体，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他一点一点地向桌边靠近。然而，尚未挪动几步，房门便“吱呀”一声被人推开。

走进来的是陆元，他打着呵欠，睡眼惺忪，而在他身后，莫师傅则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。

“哟，醒啦，大少爷？” 陆元经过潘行舟身边时，还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随即绕过他，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桌子的对面。他刚一落座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，那笑容带着几分不怀好意，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，一边慢悠悠地说道：“你别怕，我俩奉了陆大人的命令，特来向大少爷问几句话。问完了，自然会给你松绑，让你填饱肚子。”

莫师傅在一旁轻轻点头，脸上挂着一抹慈祥的笑容，却让人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：“那我们，就开始了？”

潘行舟心知肚明，这分明是“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”的审讯伎俩。被关押了一整天，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，只得先开口问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