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拨云见日，迷雾重重

“怎么会是他？”潘桥失魂落魄地垂下头颅，那与其说是意外，倒不如说是压抑不住的失望。

今日的审问，竟比预想中顺利得多。这潘家二少爷，平日里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，此刻也表现得像个记性欠奉的草包。然而，正是这份看似漫不经心的表象，让他的话语变得耐人寻味。字字句句，都透着避重就轻的意味，仿佛刻意掩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眼见陆槐起身欲离，潘桥猛然抬首，眼底闪过一丝急切：“大人，问完了吗？我和兄长可以走了？”

陆槐脚步微顿，侧身望向他，声线冷淡：“潘行舟可以。你，不行。”

“为何？”潘桥脱口而出，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。

此时，卫孤云也已将该记录的悉数誊清，她收拢了散落的刑具，缓步走到陆槐身后。只见她把手中的鹰爪钩弯折成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形状，嘴角含笑，替陆槐向潘桥解释道：“很简单，潘二少爷，作为本案最大的嫌犯，您需要被收监，耐心等待后续的过堂审理。”

不过短短一日光景，“潘家二少爷涉嫌杀人被收监”的消息，如同燎原之火，迅速传遍了茂园县的大街小巷。虽未见有人敲锣打鼓地为此庆贺，但那难以抑制的喜悦，却明晃晃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
莫师傅终于得以与家人团聚，而陆元则被派去护送潘行舟返回潘府。陆槐则思量着，需再深入打探一番，看能否确定死者的确切身份。卫孤云亦步亦趋，跟随他一同走上街头。

两人首先寻到一间面馆，刚踏入门槛，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醇厚面香。各自点了一碗面后，便听到面馆老板那带着几分红光的嗓音，高声宣布：“今日凡在本店用餐的客人，每桌都送一盘下酒小菜！”他的喜悦，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。

卫孤云环顾四周，食客们谈笑风生，脸上无一不挂着轻松愉快的笑容，她忍不住感慨出声：“看来这潘桥平日里，真是没少欺压百姓啊。”

话音刚落，店小二便托着餐盘款步而来，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上。紧接着，他又热情地为他们这一桌，添上了一盘酱大蒜作为赠送的小菜。

卫孤云冲店小二道了声谢，好奇地问道：“伙计，掌柜的是有什么喜事了，瞧他乐得合不拢嘴？”

店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眉眼弯弯地答道：“哪有什么喜事，不过是不用再交那劳什子的保护费了，可不就开心了嘛！”说着，他无意间抬眼，目光落在陆槐身上，瞬间愣住。他瞳孔微缩，脸上原本的笑意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：“这、这莫不是大恩人陆大人？”

坊间早有传闻，陆槐陆大人天人之姿，气质非凡。此刻亲眼所见，果真如鹤立鸡群，卓尔不凡。

“陆大人”这三个字，像一道无形的咒语，瞬间将周围的食客们吸引过来。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，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。你一言我一语，争先恐后地向陆槐表达着由衷的谢意，那份真挚的感激，只因他为民除了一害。

好不容易回应完那些感恩戴德的百姓，卫孤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端起碗，满足地吸溜了一口面条，眉眼弯弯：“怎么感觉做了件好事，这面都变得格外好吃了呢？”

她此刻心情显然极为畅快，陆槐的眉头却依然紧锁不散。

他派人去询问了关卡把守的侍卫，又走访了提供住所的酒家客栈，得到的回复却如出一辙——近来，并无遇见任何可疑的外乡人。

卫孤云见状，放下筷子问道：“大人，您觉得那潘桥的嫌疑大吗？”

“他与此事一定有关联，但未必是真正的凶手。”陆槐沉声道，眉宇间掠过一丝深思，“如此顺理成章地将线索引向他，反而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蹊跷。”说着，他正欲低头吃面，一阵辛辣浓郁的酱大蒜气息扑鼻而来，瞬间让他全无胃口。

卫孤云看着他那略显滑稽的模样，忍不住轻笑出声：“这时候吃这个，确实有些不合时宜。在我们那里，酱大蒜多是入冬时节配酒吃，口中辣意蒸腾，便不觉得冷了。”

陆槐闻言，嫌弃地朝她挥了挥手：“你要是吃这个，可别对着我说话。”说着，他便将那盘酱大蒜往卫孤云的方向推了推。

手推到一半，陆槐的动作忽然凝固。他眼底的光芒骤然亮起，仿佛一道闪电划破沉思的夜空。

“如果凶手想要掩盖气味，直接给死者灌入酱大蒜的汤汁，或者其他什么味道浓郁的汤药不就行了？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寻那种味道浓烈的毒酒？”

卫孤云口中嚼着面条，听到陆槐的疑问，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，若有所思地咀嚼着他话语中的深意。

陆槐放下筷子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：“也许，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。凶手或许并非想要掩盖‘潘神酒’的味道，而是，想让我们发现，死者是被毒死的！”

倘若验尸的仵作，闻到死者口中残存的药酒味，继而检测出其中毒性，那么，死者是被毒药毒死的定论，便会迅速得出。而最终，那位曾请死者喝下“潘神酒”的潘桥，自然会成为最大的嫌疑犯。

陆槐瞳孔猛地收缩，几乎是霍然起身。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沉重：“死者的死因，究竟是什么？”

“不是已经验过了吗？没有中毒……”卫孤云也猛地一愣，她缓缓放下筷子，脑海中飞速回溯着验尸的每一个细节。“并非溺死，也非毒杀。我们只顾着深究他为何会饮下那‘潘神酒’，却，却忽略了去探查他真实的死因了！”

死者的身份，死者的真正死因，他们至今仍一无所知。

“去衙门，重新验尸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两人已同时起身。陆槐一口面也未动，便大步流星地朝着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卫孤云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钱，轻放在桌上，随后也紧随其后，疾步跟上。

两人很快抵达衙门的验尸房。在捕快的引领下，他们决定对尸体进行二次检验。卫孤云戴上了一层面罩，这一次，她褪去了浮尸身上所有的衣物，细致入微地探查每一个可能的线索。

“奇怪。尸体体表并无任何外伤，也未见使用茜草掩盖伤痕的迹象。颈部没有勒痕，舌头也未外伸，并非窒息而亡。”

陆槐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在尸体上，若有所思：“莫非，是疾病而亡？”

“不。”卫孤云摇了摇头，语气笃定，“病死之人多半面黄肌瘦，眼白发黄。若是因病猝死，面色应呈紫红之状，按压腹部时，口鼻会有口涎泡沫溢出，但这些迹象，死者皆不符合。可他这般模样，的确像是外伤暴毙，为何，我就是寻不到创口呢？”

思虑间，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是发现尸体那日，那位少年曾无意中说起的一句话。他曾提及，在发现尸体时，似乎看到有什么“晶亮亮”的东西。

然而，她仔细检查了尸体的每一寸，并未发现任何会发光的饰品，亦或是铁器。

“难道，凶器仍旧留在他的身上？”

卫孤云的视线，不自觉地向上移动，最终落在了死者的发髻之上。死者的发髻虽在水中浸泡多时，显得有些散乱，但依稀还能看出其原本的样式。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发髻，拨开凌乱的发丝，开始仔细检查头皮。

“死因，我找到了。”

听到卫孤云的声音，陆槐也立刻俯下身去，目光紧紧锁住她所指之处。